欢呼声震天。
流水席就摆在堤坝上,长长几十张桌子,从堤头摆到堤尾。菜简单但实在:红烧肉、炖豆腐、炒青菜、大白米饭。民夫们端着碗,蹲在堤边吃得满嘴流油。
陈野也端个碗,跟王石头、张彪他们挤在一桌。正吃着,远处来了几顶轿子。轿子停下,下来几个人——竟是苏州知府孙景明,还有几个附近州县的官员,都是闻讯赶来“观礼”的。
孙知府脸色复杂。他本以为陈野这堤修不成,至少也得拖到明年,没想到真在汛期前完工了。如今堤坝巍峨,民心所向,他再摆架子就是傻子。
“陈大人,”孙知府拱手,“功德无量啊!下官特来道贺。”
陈野扒拉口饭:“孙知府客气。吃了没?没吃一起,就是没座儿了。”
孙知府哪敢真坐下吃,忙道:“用过了用过了。陈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这水泥……苏州府明年也要修水利,能否……”
“能。”陈野咽下饭,“沈姑娘现在是匠人学堂教习,水泥配方工部存档。你们要用,按方子自己烧,或者找沈姑娘买成品都行。但丑话说前头——价钱公道,质量保证。要是敢偷工减料,我这铁锹可不认人。”
孙知府连连点头:“自然自然!”
正说着,又来了个人——竟是金山石场的金场主,带着儿子金小宝,还推着一车东西。
“陈大人!”金场主老远就喊,“小老儿来迟了!贺堤坝竣工!”
车上盖着红布,掀开,是十几坛酒。金场主搓着手:“这是小老儿藏的陈年花雕,本来留着儿子娶媳妇用的。今天高兴,全搬来,请修堤的英雄们喝!”
陈野乐了:“金场主,你这可破费了。”
“破费啥!”金场主眼睛发亮,“托陈大人的福,工部给了长期订单,往后小老儿的石头不愁卖了!这酒,该请!”
酒搬上桌,气氛更热闹了。民夫们难得喝酒,一小口一小口抿,脸上笑开花。
金小宝蹭到陈野身边,小声说:“陈大人,那个……我能进匠人学堂不?我想学烧水泥……”
陈野打量他:“你不是要接手石场吗?”
“石场有我爹呢。”金小宝挠头,“我觉得沈姑娘那手艺……厉害!我想学!”
陈野笑了:“成。但学堂有规矩——不管你是谁儿子,进了学堂就是学生,得听话,得用功。沈姑娘让你筛料你就筛料,让你看火就看火,不能摆少爷架子。”
金小宝重重点头:“我懂!”
饭后,匠人学堂的孩子们被带到功德碑前。
王石头指着碑文,一个个教孩子们认名字。认到“沈青瓷”时,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仰头问:“石头先生,沈姑娘是女的,为什么名字刻在最前面?”
王石头想了想,说:“因为她的功劳最大。没有她,堤就没这么结实。”
女孩又问:“那……女子也能做大事?”
“能。”沈青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蹲下身与女孩平视,“女子能做的大事很多——能烧窑,能教书,能治病,能织布。只要肯学肯干,不输男子。”
女孩眼睛亮了:“那我长大了,也要学烧窑!”
沈青瓷笑了,从怀里掏出个小泥人——是她自己捏的,一个女子坐在窑前的模样,递给女孩:“这个送你。记住今天的话。”
陈野在不远处看着,对身边的林知府说:“看见没?一颗种子种下了。”
林知府感慨:“下官从前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如今看来……错了。”
“不是女子无才,是有些人怕女子有才。”陈野望着运河,“有才的人多了,那些靠垄断、靠规矩吃饭的人,就不好混了。”
正说着,疤脸刘匆匆过来,低声道:“大人,抓到个在碑上做手脚的。”
做手脚的是个瘦小汉子,混在人群里,趁人不注意,想用墨汁涂改碑文——专涂“沈青瓷”和几个工匠的名字。被巡夜的漕帮兄弟抓个正着。
陈野让人把他带到碑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审。
“谁让你来的?”陈野问。
瘦小汉子哆嗦:“没……没人……”
陈野也不逼问,让人端来一碗墨汁,又拿来支笔:“你不说也行。把这碗墨喝了,我放你走。”
瘦小汉子看着那碗黑乎乎的墨汁,脸都绿了。墨汁里掺了胶,喝下去能堵三天嗓子眼。
“是……是吴会长……”他终于招了,“吴会长说,女子名刻碑首,坏了千年规矩……让俺来涂了,事后给二十两银子……”
“吴胖子?”陈野冷笑,“他还真是不死心。”
他转身对众人道:“大家都听见了。有人觉得女子不该上碑,工匠不该居功,所以来搞破坏。那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他抓起那碗墨汁,走到碑前,却不是泼向碑文,而是泼在碑脚下,画了个大大的叉。
“这碑,谁也别想动!从今往后,江宁府派衙役日夜看守此碑。谁敢破坏,以毁坏公物、侮辱功臣论处,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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