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从怀里掏出本册子:“扬州盐运衙门方运使‘友情提供’的——江南各石场过关记录。您猜怎么着?虎丘石场去年实际运出石料十五万方,可只报了十万方。那五万方,走的是‘私船’,没交一文税!”
他把册子摔在桌上:“吴会长,您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带着你的人滚蛋,石头还按五钱卖给我;二,我拿着这本册子去苏州府衙,咱们好好算算漏税该罚多少——一方罚十两,五万方就是五十万两。您选哪个?”
吴胖子腿一软,要不是打手扶着,就坐地上了。
陈野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我知道您背后是谁。但您想想——二皇子在京城,我在江南。真闹起来,是他保您快,还是我办您快?”
吴胖子脸色惨白,半晌,咬牙道:“陈大人……石头……还按五钱卖。”
“这就对了。”陈野拍拍他肩膀,“另外,您那‘联合会’趁早散了。做生意讲究公道,不是仗势欺人。您要真想赚钱,我给您指条路——”
他指着堤坝:“这三十里堤修完,往后江南水利工程多的是。您要是诚信经营,工部的订单少不了您的。但要是再搞垄断抬价……”
他咧嘴一笑,没往下说。
吴胖子哪还敢说什么,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石料危机解除,但陈野觉得不够。
当天晚上,他在工棚里挂起一块大白布,让小莲把修堤至今的所有账目——收入、支出、结余,一笔一笔用炭笔写在上头。
白布前摆了几排长凳,陈野把民夫代表、石场主、甚至附近村民都请来。火把照亮白布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但清清楚楚。
“今晚咱们上堂‘账目公开课’。”陈野指着白布,“修堤花的每一文钱,都在这儿。谁有疑问,现在提。”
一个老石匠站起来,指着“石料采购”那一栏:“大人,俺看您收小户的石头是五钱一方,可金山石场的账上写着‘赊购五万方,单价五钱’——这不还没给钱吗?”
“问得好。”陈野点头,“金山石场的五万方是赊的,分三期付。为什么能赊?因为咱们用未来的官府订单做抵押——等堤修好了,江宁、苏州两府往后所有工程,优先用他家的石头。这叫‘预期收益抵押’,不是赖账。”
又有个民夫问:“那‘民夫工钱’这块,俺们一天三十文,可账上写‘人均日支三十五文’,多出那五文是啥?”
“是伙食补贴。”陈野让小莲翻开明细,“你们吃饭,米饭管饱,三天一顿肉。这肉钱、菜钱、柴火钱,摊到每人每天大概五文。所以实际到你们手里是三十文,但工部支出是三十五文——那五文,吃进你们肚子了。”
民夫们恍然大悟,有人笑:“难怪这几天红烧肉越来越实在!”
笑声中,气氛松快了。
陈野趁热打铁:“账目公开,就是要让大家知道,钱花哪儿了,有没有被贪。从今天起,每十天公示一次。谁发现账目不对,举报有奖;谁要是做假账……”
他拍了拍腰间的铁锹。
第二天匠人学堂上课,陈野把孩子们带到“石料市集”。
今天不教识字,教采购。
他给每个孩子发十个铜板——是真的铜板,说好了下课要还。然后把孩子们分成三组:买家组、卖家组、记账组。
买家组用铜板买石头,要货比三家,讨价还价。卖家组负责“经营”几个小石堆,可以吆喝,但不能骗人。记账组记录每笔交易,最后算总账。
游戏开始,热闹极了。
“你这石头有裂缝,得便宜点!”
“我这可是上等青石,你看这色泽!”
“一方五钱太贵了,四钱卖不卖?”
“四钱就四钱,但你要买三方以上!”
孩子们讨价还价的架势,把真石场主都逗乐了。有个机灵的小女孩,发现记账组算错了一笔账——该收十五文,记成了十文。她立刻举手:“石头先生,他们算错了!”
王石头过来核对,果然错了。他当场奖励小女孩两个铜板:“细心,就该奖!”
游戏结束,陈野问孩子们:“今天学到什么?”
一个男孩举手:“买东西要会还价!”
另一个说:“卖东西不能骗人!”
记账组的孩子说:“算账要仔细,差一文都不行!”
陈野笑了:“都对。但最重要的是——买卖要公平,账目要清楚。你们今天玩的是游戏,可大人们修堤、买石头、发工钱,都是真金白银。要是有人贪污,就像你们游戏里算错账,最后堤修不好,大家都要遭殃。”
他顿了顿:“所以你们要好好学算数、学认字。将来不管做什么,心里有本明白账,谁也骗不了你们。”
孩子们重重点头。
名场面四:林知府的“突然病倒”
石料危机过去五天,堤坝修建重回正轨。可就在这时,林知府“病”了。
说是感染风寒,高烧不退,卧床不起。府衙事务暂由同知代理,但修堤的一应协调、民夫调度、物资调配,都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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