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拍拍他肩膀:“石头,往后每三天,带他们‘查’一个地方——厨房、仓库、甚至街上的粥摊。让他们从小就知道,钱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没的。”
“那……真让他们查账?”
“查。”陈野点头,“查出来的问题,记下来,交给匠人督察队核实。核实一个,奖十个铜板——让孩子们也知道,干活不光为吃饱,还能挣钱,还能立功。”
正说着,三皇子赵珏来了。他今天换了身半旧的灰布袍,手里还拎着个食盒,见孩子们围在粪坑边,愣了下:“这是……上什么课?”
陈野笑:“上‘闻味儿课’。殿下要不要听听?”
赵珏还真放下食盒,凑过来听孩子们七嘴八舌分析“茅厕账”,听着听着,眼睛亮了:“陈大人,你这教法……绝了。”
“没办法,”陈野摊手,“穷人家的孩子,得学实在的。诗书礼乐再好,不如会看账本、能防被骗。”
赵珏沉默片刻,轻声道:“陈大人,昨日我来教书的事……宫里有人知道了。”
陈野挑眉:“曹贵妃?”
“不止。”赵珏压低声音,“我母妃早逝,在宫里本没什么存在感。但昨日我一出宫,就有人‘提醒’我——‘皇子当谨言慎行,莫与朝臣过从甚密’。这话,是长春宫那边递过来的。”
陈野笑了:“娘娘这是连您也防着了。”
“她防的不是我,是你。”赵珏看着陈野,“军械案牵扯出曹国勇,曹贵妃必然要保这个弟弟。你现在设学堂、发抚恤、扩编匠人督察队——在她眼里,是在攒本钱,要动曹国勇。”
陈野点头:“那殿下还来?”
“我来,是因为我觉得你做的是对的。”赵珏眼神清澈,“我读圣贤书,知道‘民为贵,社稷次之’。边军将士流血,匠人百姓流汗——那些人却喝着兵血、贪着民脂。我看不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但我帮不了大忙。只能在学堂教教书,偶尔……递些消息。”
陈野深深看他一眼,拱手:“殿下这份心,陈野记下了。”
刘公公回去禀报后,曹贵妃果然没罢休。
第二天,内务府直接给工部下了正式公文:为“整饬宫禁卫生”,需采购“新型陶瓷恭桶”二百个,配“冲水水箱”二百套,限十日内交货。公文后附了“参考图样”——赫然是桃源县那种冲水马桶的简图,旁边还标注:单个造价不得高于五十两。
孙景明拿着公文,手都抖了:“陈大人,这……这是冲着咱们来的啊!陶瓷恭桶加冲水水箱,工部从没造过!就算能造,一个成本顶多五两,她报价五十两——这不明摆着要坑咱们吗?!”
陈野接过公文看了看,笑了:“娘娘这是跟马桶杠上了。之前在桃源县,郭天养喝马桶水成了笑柄;现在她要‘整饬卫生’,还要‘新型恭桶’——这是想找补面子呢。”
他想了想,对刘铁头道:“刘师傅,咱们坊里能烧陶瓷吗?”
刘铁头挠头:“烧粗陶行,细瓷……得去景德镇请师傅。”
“不用细瓷。”陈野摆手,“就烧粗陶,外头刷层白釉,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行。关键是冲水水箱——用木桶代替,里头装个牛皮囊,手拉出水。一个成本多少?”
刘铁头算了算:“粗陶恭桶,一个成本一两;木桶水箱加牛皮囊,一个八百文。总共……一两八钱。”
“成。”陈野拍板,“咱们就按这个造价报——恭桶加水箱,一套二两银子。内务府要二百套,总计四百两。”
孙景明急了:“可公文上写‘不得高于五十两’!咱们报二两,她肯定说咱们‘以次充好’!”
“她要的就是咱们报高价。”陈野冷笑,“咱们偏报低价。她要是挑刺,就说‘工部精打细算,为朝廷省钱’;她要是硬要五十两的,就让匠人督察队去查——看看这五十两的恭桶,到底镶不镶金边。”
他让小莲起草回文,把造价明细列得一清二楚:陶土多少钱、木料多少钱、人工多少钱——甚至把烧窑的柴火钱都算进去了。最后写上:“工部竭诚为宫内服务,若娘娘对款式有特殊要求,可另行商议,但造价需按实核算。”
公文送进内务府,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打回来了。批红就一句话:“款式须按图样,造价不得高于五十两。”
陈野拿着被打回的公文,直接去了东宫。
太子赵珩正在看边关奏报,见陈野来,皱眉:“恭桶的事,孤听说了。曹贵妃这是故意为难你。”
“为难不怕。”陈野把公文递上,“臣来,是想请殿下帮个忙——把这公文和工部的回文,抄送一份给都察院。就说内务府采买‘天价恭桶’,工部依规核价受阻,请都察院监督。”
太子眼睛一亮:“你是要……把事情闹大?”
“不是闹大,是透明。”陈野咧嘴,“娘娘不是要‘整饬卫生’吗?那让满朝文武都看看,她整饬一次卫生,要花一万两银子——二百个恭桶,每个五十两。百姓家一年的嚼用,够不上她一个马桶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