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要旧军械?”钱掌柜引三人到后堂,“咱这儿确实有些,都是兵部‘淘汰’下来的,虽旧但能用。不知客官要多少?”
陈野伸出五根手指:“腰刀五十把,长矛一百支,弓三十张——有吗?”
“有有有!”钱掌柜连连点头,“不过价钱……腰刀三两一把,长矛一两五钱一支,弓二两一张。不还价。”
陈野故作惊讶:“这么贵?旧货也值这个价?”
钱掌柜压低声音:“客官,这可是兵部出来的货,钢口好,耐用。您要是去铁匠铺打新的,价钱翻倍不说,质量还没这个好。”
陈野“犹豫”片刻,咬牙道:“成!但要先看货。”
钱掌柜引三人到后院仓库。仓库从外面看平平无奇,但推开厚木门,里头别有洞天——上百个木箱码得整整齐齐,箱盖上贴着封条,写着“兵部武库·淘汰军械”。
王石头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腰刀,刀鞘崭新。他抽出一把,拔刀——寒光刺眼!
“掌柜的,”陈野拿起刀,“这刀……可不像旧货啊。”
钱掌柜干笑:“保养得好,保养得好……”
陈野不再追问,佯装满意:“货我要了。但这么多,我得叫车来拉。定金先付一百两,余款货到付清。”
说着掏出一张银票。钱掌柜眼睛都直了,连连应承。
离开货栈,拐进小巷,陈野对张彪道:“彪子,你带人盯着这儿。我回去调人——今晚,咱们来‘提货’。”
亥时三刻,四海货栈后院突然火把通明。
陈野带着周挺和三十个翊卫,直接破门而入。钱掌柜从床上惊起,衣服都没穿好就被按在地上。
“陈……陈大人?!”钱掌柜看见陈野,脸都白了。
陈野没理他,指挥翊卫开箱验货。一百多个箱子全打开,里头不止腰刀长矛,还有弩箭、盾牌、甚至有三门小型火炮!
“钱掌柜,”陈野蹲在他面前,“兵部‘淘汰’的军械,还包括火炮?我怎么不知道大明军中有淘汰火炮的规矩?”
钱掌柜浑身发抖:“这……这是……是马侍郎让小人代存的……”
“马文涛?”陈野笑了,“他一个兵部侍郎,让你代存火炮?存的目的是什么?等着卖给谁?”
“小人……小人不知……只是奉命行事……”
陈野站起身,对周挺道:“周校尉,查封货栈,所有货物清点造册。钱掌柜——带走审问。”
他又走到仓库角落,那里堆着几十个麻袋。割开口,里头是白花花的银锭,粗估不下万两。
“看来生意不错。”陈野拿起一锭银子,底部打着“兵部武库”的烙印,“用朝廷的银子,买朝廷的军械,再卖给需要军械的人——这买卖,无本万利啊。”
钱掌柜彻底瘫软。
钱掌柜被带到百工坊——不是衙门,是铁作坊隔壁的空屋。屋里架着个铁匠炉,炉火正旺,刘铁头拎着把大铁锤站在旁边。
陈野搬了把椅子坐下:“钱掌柜,咱们敞开说。你替马文涛经手军械买卖,几年了?”
钱掌柜咬牙:“小人……听不懂……”
“听不懂?”陈野对刘铁头使个眼色。
刘铁头从炉里夹出一块烧红的铁条,“滋啦”一声按在水桶里,白烟滚滚。他提起铁条,走到钱掌柜面前:“掌柜的,您说这红铁,要是按在人身上——是几成熟?”
钱掌柜冷汗直流。
陈野慢悠悠道:“我是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我就知道,你卖出去的军械,可能正被土匪用来劫道,可能正被私兵用来造反,也可能——正被边军弟兄拿着,跟北狄人拼命。”
他站起身,盯着钱掌柜:“那些死在边关的将士,有的是因为刀不够快,有的是因为甲不够厚。他们的血,有一份得算在你头上。”
钱掌柜嘴唇哆嗦:“小人……小人只是经手……”
“经手?”陈野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是从货栈搜出的暗账,“景和二十一年三月,出腰刀三百把至‘雁门关黑市’,售价四千五百两,你分一千两。那年春天,雁门关守军因军械不足,被北狄破关,死伤八百——这八百条命,值多少钱?”
钱掌柜“噗通”跪地,嚎啕大哭:“陈大人!小人招!全招!”
他断断续续交代:马文涛掌管兵部武库五年,以“淘汰”“损耗”名义,陆续从武库弄出新军械至少两万件。这些军械通过四海货栈等三家商号,卖给边军、地方豪强、甚至塞外部落。五年获利超过二十万两,马文涛拿七成,余下三成打点上下、养着这些商号。
最关键是,钱掌柜还供出一个名字:北疆“铁马帮”。这是个专做塞外生意的马帮,表面运货,实际走私军械。马文涛有三成货,是通过铁马帮卖到北狄的。
“卖国。”陈野听完,只说了两个字。
他让钱掌柜写下供词,画押按印。然后对周挺道:“周校尉,你亲自押送钱掌柜和这些证物去东宫,请太子殿下速呈陛下。马文涛——该动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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