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筐雍平煤饼,几匹雍平新布,一袋水车磨坊出的面粉,还有一本新刻印的《水车营造简要》。
“诸位今天能来,是给我陈某面子,也是信得过咱们这个‘商盟’。”陈野指着那些东西,“这些,是咱们安置点弄出来的。东西不算精贵,但实在。煤饼比木炭省钱耐烧,布匹厚实耐磨,面粉干净。关键是,做法不难,成本可控。”
他拿起那本小册子:“这里面,有怎么造省力水车,怎么建改良煤饼窑。今天来的,每人可以拿一本回去。不要钱。”
堂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技术在这年头可是命根子,这位陈府尹竟然白送?
“当然,白拿不是目的。”陈野话锋一转,“拿了技术,能把东西做出来,卖出去,让大家得实惠,才是本事。咱们‘商盟’不抽成,不收高额会费,只要求两点:一是加入商盟的商户,卖的东西要保质保量,价格要公道;二是用工要依‘雍平规矩’,工钱要给足,不得随意克扣欺压。”
“商盟能为大家做什么?”他自问自答,“一是互通有无,减少中间盘剥。比如,做煤饼的需要煤,织布的需要纱,商盟可以帮忙牵线,集中采购,压低成本。二是调解纠纷,遇到官府或大商户欺压,商盟可以帮着说道理,甚至联名呈报。三是分享信息,哪里缺什么货,哪里有什么新路子,大家通个气。四是,如果真有急用,周转不灵,商盟可以酌情提供小额拆借,利息比钱庄低。”
他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没有空话。商人们交头接耳,眼中放光。这可比沈家那种只知抽头、欺行霸市的行会强太多了!
“当然,”陈野最后笑道,“商盟刚起步,力量有限。愿不愿意加入,全凭自愿。不过,今日在此表个态:凡商盟成员,在吴州地界,只要守规矩,正经做生意,我陈野,还有州府周大人,都会尽量给个方便,不让大家被歪风邪气压垮!”
这话掷地有声。既有实惠(技术、渠道、低息借贷),又有保护(官府背书),还有道德高度(平价、善待雇工)。许多原本犹豫的商户当场就表示要加入。
王老三立刻带着人,现场办理登记。仅仅半天,“吴州商民互助同盟”就吸收了七十多家正式成员,还有更多表示回去考虑。一个以陈野为核心、以“雍平规矩”为准则、横跨生产与销售的新型商业网络,在沈家倒台的废墟上,迅速萌芽生长。
免费发放技术手册的效果,很快显现出来。
首先是煤饼。城郊几个原本半死不活的小煤窑,拿到册子后,照着改良了窑炉,用廉价煤矸石和黏土混合,真的烧出了耐烧的煤饼。成本降了,卖价自然比木炭和散煤便宜,很快就在底层百姓和中小饭馆、澡堂中打开了销路。虽然每块利润薄,但架不住用量大,窑主们乐得合不拢嘴,对“陈府尹”和“商盟”感激不尽。
水车技术稍微复杂些,但也不是没人尝试。一个住在运河边的木匠,照着册子上的简图,居然真的鼓捣出了一架小型水车,用来带动家里的石磨磨豆腐,效率大增。消息传开,附近一些有水利条件又需要动力的磨坊、油坊、纸坊纷纷行动,跑来安置点“取经”。陈野让水车工坊的刘师傅等人,定期开设“技术讲座”,免费解答,只要求“学了回去,真能用上,别糟蹋了”。
更让陈野意外的是,技术的扩散,竟带来了意外的“反哺”。一个老铜匠看了水车齿轮传动后,受到启发,改进了自家压铜片的工具,效率提升。他主动将改进方法通过商盟分享出来。一个织工根据雍平布的织法,琢磨出更省线的穿梭方式……
“格物轩”里,苏文谦记录这些零星改进的小册子,越来越厚。他兴奋地对陈野说:“大人,这便是‘集腋成裘’!民间智慧,不可小觑啊!若能将此风倡导开来,假以时日,吴州百工技艺,必有大进!”
陈野看着那些充满涂改和简图的记录,也笑了:“所以啊,技术这东西,藏着掖着就死了,放出去,让它流动起来,反而能活,能长大。咱们这‘商盟’,以后不光是买卖联盟,还得是‘技术交流盟’。”
外部扩张的同时,安置点内部也在悄然转型。
随着接管产业逐步理顺,商盟成立,越来越多的流民通过商盟渠道,在城里找到了相对稳定的活计——去商盟成员的店铺做工,去新开的煤饼窑、水车坊当学徒,或者被组织起来承包一些小型工程。
安置点的人口开始缓慢下降,但结构更加优化。留下的,多是真正无家可归、或有一技之长、愿意扎根于此的人。陈野顺势将安置点改名为“雍平新里”,将其定位为一个集居住、生产、技术研发和培训于一体的特殊社区。
水车工坊、煤饼窑、织布工坊成为新里的核心产业,不仅自用,也对外接单。识字班升级为“蒙学堂”,除了教识字算数,还请了刘师傅这样的老匠人,不定期给孩子们讲讲“工匠粗理”,播下重视实学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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