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沈家,沈家主气得又摔了一个茶杯。他原本确实指使人想去给陈野的晾晒场添点乱,没想到对方防备如此严密!
安置点最大的工程,是疏通旁边一条已经淤塞大半的旧河道。这条河原本是灌溉渠,连通运河,若能疏通,不仅能改善安置点排水,还能引水灌溉开垦的菜地,甚至未来可以发展小型水力作坊。
但难题也在此。河道淤积严重,最深处淤泥达一人多高,而且夹杂着碎石、烂树根、甚至不知何时沉没的破船残骸。全靠人力挖掘,效率极低,且危险——前几天就有两个流民挖到深处时,侧面淤泥塌方,差点被埋,幸亏张彪眼疾手快把人拽了出来。
陈野围着河道转了好几圈,眉头紧锁。张彪带着人用木桩和木板试图加固开挖面的边坡,但效果有限。
“大人,这么挖不是办法。”张彪抹了把汗,“太慢了,还危险。要不,咱们多调点人,分段同时挖?”
“人多更危险,塌方起来埋得更多。”陈野摇头,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淤泥,又看了看远处堆积的、从河里挖上来的碎石烂木,目光最后落在了安置点角落那几口正在冒泡的沤肥坑,还有老吴他们那个土法制硝的棚子。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让张彪把老吴和苏文谦都叫来。
“老吴,你制的那些硝,现在有多少?纯度如何?”陈野问。
老吴想了想:“大概有小半缸了,成色……比上次好些,但离书里说的‘火硝’还差得远。”
“够用了。”陈野又看向苏文谦,“苏教授,您读过杂书多,可知道‘火药’一物?”
苏文谦一愣,谨慎道:“学生略有耳闻,乃道门炼丹之术,亦可用于军中火器。其法以硝、磺、炭按秘方配比……陈大人,您莫非想?”他脸色微变。
陈野咧嘴一笑:“别紧张,不是用来打仗。是用来开山……呃,开渠。”
他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用树枝画着:“你们看,河道最难挖的这段,是这块巨石和这些盘根错节的烂树根挡道。人力挖,费力费时。我想,能不能用火药,把它们炸松、炸碎?”
苏文谦倒吸一口凉气:“此法……太过危险!且火药配方、用量若掌握不好,非但不能炸开,反而可能伤及自身,或引起更大塌方!”
“所以才找你们商量。”陈野道,“老吴,你负责硝的提纯,尽量弄干弄细。苏教授,您博览群书,帮忙查查有没有关于火药配比、使用的记载,哪怕野史笔记也行。我来想办法弄硫磺和木炭。”
他目光炯炯:“咱们不搞那些高深的,就弄最土的‘黑火药’。分量少点,试几次,总比用人命去填强。成了,以后开矿、修路、清淤,都能用上。就算不成,也就浪费点硝土柴炭。”
苏文谦看着陈野眼中那种混合着疯狂与理性的光芒,心知劝不住,一咬牙:“好!学生这就去查!不过,此事须极度隐秘,试验场地也要选在远离人烟之处。”
“放心。”陈野拍拍他肩膀,“就在河道上游那个荒废的采石场,周围五里都没人。彪子,带人把那儿围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三天后,荒废采石场。
一个用石块和湿泥垒起的简易掩体后,陈野、苏文谦、老吴、张彪等人蹲着,伸长脖子望着几十步外河滩上那个孤零零的陶罐。陶罐口用湿泥封着,一根浸过油的麻绳作为引信,歪歪扭扭地延伸到掩体这边。
陶罐里,装着老吴反复提纯晾晒的硝粉、王老三从药铺“零敲碎打”买来的硫磺粉、还有窑场烧出的上等木炭粉,按照苏文谦从一本兵家杂书中找到的模糊比例混合而成。
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老吴手在发抖,苏文谦脸色发白,只有陈野和张彪还算镇定。
“都捂好耳朵,张开嘴。”陈野低声吩咐,然后对张彪点点头。
张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拿出火折子,吹燃,颤抖着凑向引信。
“嗤——”引信被点燃,冒着火花,迅速向陶罐烧去。
所有人立刻缩回掩体后,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
时间仿佛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巨响没有到来。只有引信燃尽的轻微“噗嗤”声,和一阵淡淡的青烟。
哑火了。
众人面面相觑。张彪挠挠头:“大人,是不是……分量不对?或者受潮了?”
陈野皱着眉,小心翼翼地从掩体后探出头,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危险,才站起身走过去。苏文谦等人也跟了过去。
陶罐完好无损,封口的湿泥被熏黑了一小块。打开罐子,里面的混合粉末颜色暗淡,结成了小块。
“硝还是不够纯,受潮了。”老吴沮丧道。
“硫磺和炭粉可能也磨得不够细,混合不均匀。”苏文谦分析。
陈野却笑了,拿起那个陶罐,掂了掂:“第一次嘛,能点着火就不错了。至少证明路子是对的。总结经验,改进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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