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和史可法的目光同时落在孙世振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疑惑。
朱慈烺率先开口,眉头微蹙:“海外?爱卿的意思是……”
孙世振解释道:“陛下,史大人,未来若想北伐中原,驱逐满清,夺回北京,我们就必须继续扩大军队规模。扩军就需要粮饷,需要兵器甲仗,而这些,无一不需要钱。”
“可是我大明已然失去半壁江山,北方尽数沦陷。江南虽富庶,但连年天灾不断,流寇四起,百姓负担已然极重。若再继续摊派赋税,恐怕不等清军南下,江南百姓自己就要揭竿而起了。”
史可法捋着胡须,叹息道:“孙帅所言极是。如今江南的赋税,已经是极限了。朝廷若再增加赋税,恐怕会重蹈覆辙。可若不加赋,朝廷又如何养兵?”
朱慈烺也面露忧色,轻声道:“史爱卿所言,正是朕心中所虑。朝廷如今虽然查抄了杭州叛乱的逆产,得银数千万两,粮草无数。但这些钱粮,终究有用尽的一天。朝廷必须找到新的财源,方能长久维持。”
孙世振点头道:“陛下说得对。新的财源,就是海外贸易。”
“这一次查抄杭州士绅的逆产,臣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情况。那些江南士绅,之所以能够富可敌国,除了兼并土地、盘剥佃户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来源,那就是海外贸易。他们私底下建造海船,与南洋诸国通商,赚取了巨额的利润。而朝廷,却因为海禁政策,一文钱也收不到。”
史可法的眉头紧锁:“海禁之策,乃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祖训。太祖当年之所以实行海禁,是为了防止沿海百姓与海盗勾结,祸乱海疆。数百年来,这条祖训从未被废除。孙帅如今提出开放海禁,恐怕……会引起朝中许多人的反对。”
孙世振面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史大人,如今是什么时候?大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若还恪守成规,一味抱残守缺,那才是对太祖皇帝最大的不敬。”
他看向朱慈烺,继续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您还记得宋朝之事吗?”
朱慈烺微微一怔:“宋朝?”
“正是。”孙世振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宋朝在战场之上,屡战屡败,接连丧师失地,甚至徽钦二帝被金人所掳,靖康之耻,千古未有。可是,宋朝却仍然维持了三百多年,其原因何在?”
史可法若有所思,喃喃道:“是因为……贸易?”
“史大人说得对!”孙世振点头道。
“宋朝虽然军事上羸弱,但其商业之发达,贸易之繁荣,冠绝历代。尤其是海外贸易,每年为宋朝国库贡献的税收,数以百万贯计。正是靠着这巨额的贸易收入,宋朝才能在军事失利的情况下,依然维持庞大的军队开支。”
“如今我大明面临的困境,与当年的宋朝何其相似?北方沦陷,强敌压境,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若我们能够效仿宋朝,大力发展海外贸易,为朝廷开辟新的财源,不仅可以缓解江南百姓的负担,还能为北伐积蓄充足的力量。”
朱慈烺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仍有些犹豫:“爱卿所言有理。可是……太祖皇帝的海禁之策,毕竟是祖训。朕若贸然废除,恐怕……”
孙世振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太祖皇帝实行海禁,其初衷是为了防止沿海盗贼侵扰百姓,保护海疆安宁。可是如今,朝廷若能从海外贸易中获得足够的赋税,从而减轻百姓身上的负担,这难道不是更符合太祖皇帝的初心吗?”
“太祖皇帝出身布衣,深知民间疾苦。他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天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不再受饥饿之苦。如果开放海禁,发展贸易,能够让百姓减轻赋税,能够养活更多的军队保卫大明,臣相信,太祖皇帝在天有灵,也不会责怪陛下。”
朱慈烺沉默了,目光落在孙世振身上。
史可法也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缓缓道:“孙帅所言,确实有道理。老夫虽然迂腐,但也知道变通二字。如今大明到了这般地步,若还拘泥于祖训,不知变通,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史爱卿说得对。朕……也觉得孙爱卿的建议可行。只是,具体该如何操作?总不能一下子就废除海禁,任由百姓出海贸易吧?”
孙世振见皇帝松口,心中稍定,继续道:“陛下放心,臣并非主张一下子废除海禁,那样只会引起混乱。臣的建议是,朝廷必须全面接管海外贸易,将其置于朝廷的掌控之下。”
“如何掌控?”朱慈烺追问道。
“凡是进行海外贸易的商人,必须有朝廷颁发的凭证,方可出海贸易。这些商人,可以由陛下亲自委派,赐予他们皇商的身份。”
“‘皇商’?”史可法眉头微皱。
“正是。皇商的身份,就是他们合法进行海外贸易的凭据。这些皇商,必须按照朝廷的法度,按时缴纳赋税,不得隐瞒。同时,一旦朝廷有所需要——比如说朝廷缺乏粮食,这些皇商必须立刻放弃原本的货物,优先购买粮食运回国内。朝廷会以正常的价格向他们收购,绝不会让他们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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