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原潞王府别院。
院中堆满了从各处查抄而来的金银器物、古玩字画,一箱箱一捆捆,码放得整整齐齐,正由士兵们逐一清点、登记、装车。
后堂内,孙世振正伏在案前,翻阅着最后一批逆产清单。
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但精神尚好。
孙世振手中的朱笔不时在清单上勾画,批注着哪些该运往南京入库,哪些可充作军饷就地发放。
赵铁柱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大帅!”
“嗯。”孙世振抬起头,搁下笔。
“外面都收拾妥当了?”
“回大帅,”赵铁柱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逆产查抄已基本完毕,诸位将士按大帅吩咐,分得了应得的那份,现在我军士气高涨!”
孙世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恩威并施,方能令行禁止。
“其余物资呢?”孙世振问道。
赵铁柱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大部分已经开始起运,走水路运往南京。剩下的零散物资,这两天都能打包完毕。最晚后天,咱们就可以拔营回南京了。”
“好。”孙世振点点头,正要继续吩咐,赵铁柱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补充道。
“大帅,根据咱们这几日的不完全统计,包括田产、房屋、商铺、金银、古玩、粮草在内……此次杭州一地查抄的逆产总数,折合白银,已超过一万万两!”
此言一出,孙世振手中翻动清单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并非不知道江南士绅富庶,但真正亲眼见到这冰冷的数字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崇祯年间朝廷的全年财政收入,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千万两上下。
而眼下,仅仅是杭州一地,仅仅是参与潞王叛乱的少数几家士绅的逆产,竟然就查抄出了相当于朝廷数年财政收入的巨额财富!
这些江南士绅,口口声声“家无余财”,对朝廷的募捐推三阻四,对灾民的死活视若无睹,可背地里,却富可敌国。
“呵……”孙世振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清单随手丢在案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彻骨的寒意。
“无妨。这些钱,如今已经回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赵铁柱重重点头,眼中满是解气的神情。
那些年在孙传庭麾下,他见惯了朝廷因缺饷而军心涣散、将士饿着肚子打仗的惨状,也见惯了文官们道貌岸然、中饱私囊的嘴脸。
如今看着这些民脂民膏被一箱箱搬出来,即将变成军饷、变成赈粮、变成新军的甲胄兵器,他只觉得大快人心。
“大帅,”赵铁柱又道。
“杭州知府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将此次查抄的明细抄送了一份给他备案。知府大人说,会尽快呈报户部。”
“嗯。”孙世振点头。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咱们虽然行的是雷霆手段,但也要占住一个‘理’字。皇上那边,自有史大人代为周旋。”
孙世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忙碌的士兵,沉吟片刻道:“铁柱,你去安排一下,让兄弟们抓紧时间收尾。咱们后天一早启程,回南京。”
“是!”赵铁柱抱拳领命,转身正要离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快步走进,单膝跪地:“禀大帅,府门外有人求见!”
孙世振转过身,眉头微皱:“何人?”
“来者自称……顾继绅,字忠清。”亲兵回道。
孙世振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继绅?字忠清?
这个名字,在明末清初或许并不那么如雷贯耳。
但孙世振是来自后世的人,他岂会不知,这个“顾继绅”还有一个更为响亮、流传千古的名字——顾炎武!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句话,在后世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说出这句话的人,正是顾炎武。
他一生颠沛流离,却始终坚守气节,拒绝出仕清廷,以笔为剑,着述宏富,开启了清初经世致用的一代新风。
孙世振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从心底涌起。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在杭州,在这个节骨眼上,与这位名垂青史的大儒不期而遇!
朝廷若能得此人相助……不,哪怕只是得其认可、得其指点,对于新生的南京朝廷而言,都将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孙世振心中激动难耐,几乎要立刻冲出去亲自迎接。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波澜,保持着主帅应有的沉稳。
“快去请顾先生!不,本帅亲自……”
孙世振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不对。
顾炎武此时前来求见,目的为何?
他是真心来投奔,还是另有所图?
自己贸然相迎,是否会显得过于急切,反而失了分寸?
而且,自己与顾炎武素未谋面,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前世的史书记载。
那些记载未必全面,也未必准确。
如今这个真实的世界,人心复杂,不得不防。
更重要的是,顾炎武此时前来,或许并非孤立事件。
江南士绅刚刚被自己狠狠敲打了一番,他们会不会派人来试探?
或者,顾炎武本人,是否与那些士绅有所关联?
种种念头在孙世振脑海中飞速闪过,让他原本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大帅?”赵铁柱见他忽然沉默,疑惑地唤了一声。
孙世振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无妨。铁柱,你亲自去,请顾先生到偏厅稍候,备好茶水。本帅稍后便去见他。”
“是!”赵铁柱领命,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孙世振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清单,心中思绪万千。
“此人……或许可以成为朝廷一大助力。”孙世振喃喃自语。
但他也知道,顾炎武绝非等闲之辈。
此人学富五车,思想深邃,且性格刚直,绝非轻易可以折服之人。
自己若想请他出仕,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实力,更要让他相信自己确实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明社稷,而非为一己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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