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追击让明军将士疲惫不堪,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
当孙世振下令停止追击时,许多将领心中不解,甚至有些不甘,但军令如山,无人敢违。
此刻,当战果被一一清点、汇总,呈现在众人面前时,那种不甘迅速被巨大的喜悦所淹没。
军帐内,众将齐聚。
铠甲上犹带着征尘,脸上却已掩不住笑意。
孙世振高坐帅位,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落在正在汇报战果的那名将领身上。
那将领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启禀大帅,此役我军战果辉煌!据各营初步统计,敌军伤亡逾七万之众!俘虏正兵、辅兵、随军民夫合计超过五万人!缴获辎重粮草不计其数,光是完好无损的火炮就有三十余门,刀枪甲胄更是不计其数!”
堂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参将拍案而起,声如洪钟:“大帅!这一仗打得痛快!三十万鞑子号称南下,被咱们打残了十几万!豪格那狗贼夹着尾巴跑回山东,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辉煌战绩啊!”
“可不是嘛!”另一名将领接口道,眼中放光。
“以往咱们跟鞑子打仗,十仗输九仗。这一仗,咱们以少胜多,硬生生把鞑子的锐气给打没了!大帅用兵如神,真乃当世韩信!”
“豪格跑了,孔有德、耿仲明那些家伙也成了丧家犬!这一仗打出了咱们的威风,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大堂内气氛热烈得如同过节。
孙世振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待到众人稍稍平复,他才微微抬手,示意安静。
“继续说。”他看向那名汇报战果的将领,声音平淡。
那将领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我军伤亡…也颇为惨重。阵亡将士逾三万,轻重伤者两万余。如今可战之兵,尚余四万出头。各营皆有损耗,有的营甚至只剩半数不到…”
此言一出,堂内方才的热烈气氛稍稍冷却。
伤亡五万,可战之兵仅余四万,这个数字让不少将领心头一沉。
但他们很快又振奋起来,毕竟这一仗的对手可是号称三十万的清军主力,能打成这样,已经是奇迹了。
“大帅,”方才那个络腮胡子参将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
“如今鞑子溃败,我军士气正盛。何不乘胜追击,一举收复山东?若能拿下济南,整个山东便在我军掌握之中!届时进可北伐,退可固守,实乃千载难逢之机!”
“对!乘胜追击!”
“杀过黄河去!”
“收复山东!”
众将纷纷附和,群情激奋。
孙世振的目光扫过这些跃跃欲试的面孔,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理解将士们的心情,打了这么大的胜仗,谁不想一鼓作气扩大战果?
但他更清楚,战争从来不是靠热血和冲动就能打赢的。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诸位,”孙世振放下茶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觉得,我们该继续追击?”
“当然!”络腮胡子参将抢先道,“大帅,机不可失啊!”
孙世振没有反驳,而是转向另一侧,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铁柱:“铁柱,你怎么看?”
赵铁柱沉吟片刻,抱拳道:“大帅,末将以为,追击之事需三思。我军虽胜,但伤亡过半,将士疲惫。若深入山东,后勤补给线拉长,一旦有变,恐难及时回援。而且…末将总觉得,豪格退得太快,不像溃败,倒像是有意收缩。”
此言一出,堂内有人点头,也有人不以为然。
孙世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扫过众人:“铁柱说得不错。豪格此人,虽非雄主,却也非庸才。他弃卒保车,看似狼狈,实则保存了八旗主力的元气。我们若贪功冒进,正中其下怀。”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徐州以北的位置:“诸位请看,我军现在的位置,已经深入山东腹地。再往北,便是济南。济南城高池深,守备坚固,豪格若在此设防,我军攻坚乏力,只能围城。而我们后方,从徐州到这里的补给线,长达数百里。沿途城池、隘口,我们都没有驻军防守。一旦清军骑兵绕道截断粮道,我军将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堂内渐渐安静下来,方才的狂热被理智的冷风一吹,不少人开始认真思考。
“更何况,”孙世振转过身,语气变得凝重。
“我们后方并不安稳。杭州那边,叛乱的火焰已经烧起来了。史可法大人连连告急,若不能及时平叛,江南根基动摇,我们在前方打得再好,也是无根之萍。”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打一场胜仗,而是要重整山河,光复大明!这需要长远的谋划,而不是一时的意气。贪多嚼不烂,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