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里的艾草香裹着苦杏仁味，在医馆厢房里绕成白雾。
林匀坐在榻前，手指轻轻碰了碰苏晚晴搭在锦被外的手。她腕脉已稳，只是肩窝那枚透骨钉带起的寒毒未清，需每日以温玉熨帖。静玄说，这寒毒是西域奇毒“凝雪”，幸得苏晚晴内功深厚，否则半边身子都要废了。
“吱呀——”门被推开条缝。周清欢探进头，鬓角还沾着晨露：“陛下派内监来传话，说申时三刻，要在御书房单独召见匀哥儿。”
林匀皱眉。昨夜皇叔伏法，皇帝表面嘉奖，眼神却总扫过他腰间的虎符。此刻召见，怕不只是论功。
御书房的檀香烧得正浓。
皇帝倚在龙案后，指节叩了叩案上摊开的地图：“林卿可知，为何皇叔勾结漠北，却始终不敢动你？”
林匀垂眸：“臣愚钝。”
“因为你身上有镇北王的虎符。”皇帝抬眼，目光如刀，“当年先皇赐下此符，本是为制衡兵权。可皇叔说，这符在你手里，比在他手里危险万倍。”
林匀心头一震。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虎符，竟是先皇布下的局？
“朕派户部查了三年。”皇帝抽出一沓染尘的账册，“皇叔私吞军饷、贩卖军械，桩桩件件都与‘影子门’有关。”他推过账册，“这是他们的密档，你且看看。”
林匀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缩——密档里记着“乙未年冬，杀镇北副将张彪”“丙申年春，灭太行鹰爪门”，每桩命案旁都画着朵六瓣黑莲。
“影子门？”林匀抬头，“是黑莲堂的余党？”
“比黑莲堂更狠。”皇帝冷笑，“专替权贵杀人灭口，不留痕迹。皇叔不过是他们的刀，真正握刀的……”他顿了顿，“朕怀疑，二十年前灭镇北王府的，也是他们。”
走出御书房时，日头偏西。林匀攥着密档，指节发白。廊下站着个灰衣老太监，见他出来，递上食盒：“苏姑娘醒了，要见您。”
苏晚晴倚在医馆软榻上，面色仍白得像纸。见林匀进来，她勉强笑了笑，从枕下摸出个锦囊：“这是我娘留下的……她说，若我遇到危险，就交给你。”
林匀打开，里面是块羊脂玉佩，刻着“忠勇”二字——与镇北王府的家徽纹路分毫不差。
“我娘说，当年镇北王遇害前，曾托人送回半块虎符。后来我爹查了十年，发现这虎符本是一对……”苏晚晴声音渐弱，“另一半，应该在影子门手里。”
医馆外突然传来骚动。
周清欢提剑冲进来，裙角沾着血：“匀哥儿！静玄师父被人掳走了！现场留了朵六瓣黑莲。”
林匀猛地站起，锦囊“啪”地掉在地上。苏晚晴的玉佩滚出来，恰好落在窗台上——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忠勇”二字上，映出墙根阴影里一道刀疤。
“谁？”林匀喝问。
阴影里走出个穿皂袍的男人，脸上戴着青铜鬼面。他弯腰拾起玉佩，嘴角扯出冷笑：“林小友，我家主人说，虎符归你，人，归我们。”
周清欢横剑挡在林匀身前：“影子门？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替主人取一样东西。”鬼面人退入暗巷，“三日后，黄河渡。带虎符来，否则……”他抛来半截染血的僧袍，“静玄的命，可不够填。”
暮色漫进医馆时，林匀站在檐下看黄河方向。
苏晚晴扶着门框，将虎符递给他：“我跟你去。”
“不行。”林匀按住她肩膀，“你伤未愈。”
“当年我爹护不住镇北王府，现在我也不能护不住你。”苏晚晴从袖中取出个瓷瓶，“这是改良的‘清心散’，能防鬼面人的迷香。”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林匀望着运河里摇曳的灯影，将虎符系在腰间。这一次，他不仅要救静玄，更要撕开影子门的面纱，看看二十年前那场血案，究竟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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