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开源……”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加征田赋已是绝路,不可再行。开源之道,在于梳理旧源,开拓新源。”
他的木棍在舆图上由北至南,划过几个重点区域。
“盐政,败坏已久,官盐价高质劣,私盐泛滥,朝廷税利流失巨万,此为一。”
“商税,三十税一,形同虚设,豪商巨贾坐拥金山,而于国用无多贡献,尤其是南北漕运、沿海外贸,其中利厚,朝廷所得几何?此为二。”
“矿税……前朝之鉴不远,需慎之又慎,然并非全无可为。此外,官营织造、陶瓷等工坊,效率低下,贪腐丛生,若能整顿,亦是一笔财源。”
“甚至于,”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暗示,“这天下,是否有些产业,利益丰厚,却长期被某些官绅、豪强,乃至……藩王宗室,以各种名目把持,侵蚀国本?”
陈子龙和李嗣京听得心神激荡,这些想法,有些他们隐约想过,却从未如此系统、如此尖锐地被提出来。尤其是最后关于权贵利益的问题,更是让他们背后冷汗涔涔。这已不仅仅是理财,而是在触碰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当然,此间种种,牵一发而动全身,非一日之功,更需讲究策略时机。”主角坐了下来,语气恢复了平静,“今日,孤与二位,便是要确立此方向。财政之梳理,乃未来一切施政之根基。从今日起,东宫之内,需将财政问题,作为首要核心议题,系统研读,仔细推演,收集数据,厘清利弊。”
他看向面前两位堪称他目前文官体系内最核心的幕僚。
“子龙,你文笔敏捷,思虑周详,负责整理历代财政得失,尤其是宋、元两朝之经验教训,并搜集眼下各地田亩、户口、物产、商路之实际情况。”
“嗣京,你身处户部,近水楼台,需留意各部钱粮奏销、太仓库收支、各地催征情况,凡有异常、有积弊之处,皆默记于心,谨慎查证,以备咨询。”
“诺!”两人齐声应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今夜之后,他们不再仅仅是太子的文学侍从或普通属官,而是参与到一个庞大、艰难却又至关重要的系统性工程之中。东宫这个小班底的研究和决策,从今夜起,开始向着专业化、系统化的方向,迈出了坚实而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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