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再次动了，比上一次更有力。他能感觉到胸口的玉佩在发烫，像是贴了一块烧红的铁片。耳边传来低吼，不是幻觉，声音越来越近，地面开始震动。
他的眼睛睁开了，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屋顶的木梁。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还是听到了——屋外有东西在走动，脚步沉重，踩断树枝的声音接连不断。一股腥臭味从门缝钻进来，刺得鼻腔发痛。
就在这一刻，右眼猛地一缩，一道金色光轮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推演之瞳自动启动，外界所有声音被拆解成无数波动，毒兽的嘶吼变成一段段破碎音节，直接涌入脑海。
他“听”懂了。
“血……异魂者……杀……主令……赵家旗……”
这些毒兽是冲他来的。它们受人控制，专门追踪异魂者的气息。这里不安全，必须躲。
他想坐起来，但四肢像被压住，动一下都疼得发抖。他咬牙撑地，身体刚抬离地面，屋顶突然塌了一角。瓦片和木头砸下来，尘土飞扬。一道黑影从破口跃入，体型如牛，獠牙外露，双眼泛绿，落地时爪子在地面划出三道深痕。
毒兽低头嗅了嗅，转向床榻，喉咙里发出低吼。它已经锁定了目标。
江临川来不及多想，翻身滚向屋角。药篓还在原地，旁边躺着一个人——姜瑶。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此刻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他一把将她抱起，用尽全力翻滚到床底。脊背撞上泥地，肋骨处传来钝痛。他屏住呼吸，把姜瑶护在身侧，头贴着床板缝隙。
毒兽扑了过来，前爪狠狠拍下。整张木床瞬间碎裂，木屑飞溅。利爪擦过江临川耳际，皮肤被划开，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姜瑶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断裂的床板缝隙中，忽有一缕幽青火焰无声燃起。火苗顺着木纹蔓延，眨眼间爬到毒兽爪心。那兽猛然抽身，发出一声惨嚎，后退数步，盯着自己的爪子，眼中第一次露出惧意。
江临川瞳孔一缩。这火不像是普通的火焰，带着一丝妖气。他脑中闪过一个名字——碧水妖火。只有青鳞一族才能操控这种火焰。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张床上？
他来不及细想，屋外又传来几声嘶吼。不止一头毒兽，至少还有三只在外面徘徊。它们没有立刻冲进来，而是绕着屋子转圈，爪子在地上刨出坑洞。
屋内一片狼藉。床没了，桌椅全毁，墙上挂着的药包被掀翻，草药散落一地。唯一的光源是那缕还未熄灭的青火，幽幽燃烧在残存的床架上。
江临川靠在墙角，右手悄悄按在地上。他闭上眼，催动推演之瞳，回放刚才妖火燃起的过程。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倒退、暂停、放大。他发现火焰是从床板裂缝的交汇点升起的，那几道裂痕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微型阵法图案。
这个结构很熟悉。
他忽然记起，这张床是陈铁山送的。那天他在铁匠铺修剑，老陈一边喝酒一边说：“这床是我早年游历荒北时得的，防身用的东西，不到危时不显。”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玩笑话。
现在看来，那不是玩笑。
陈铁山在床里刻了阵纹，引的是妖火之力。触发条件是什么？他低头看自己流血的耳朵，血正顺着脖子往下淌。又看向姜瑶，她的手背上也有他的血。
是异魂者的血，加上濒死的气息，激活了阵法？
屋外的毒兽仍在低吼，但不敢靠近门口。刚才那一道火让它们记住了痛。其中一只试图探爪进屋，火焰立刻窜高，吓得它缩回腿，发出一声呜咽。
江临川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他知道这些畜生不会轻易放弃。赵家派它们来，就是为了确保他死。
他低头看怀里的姜瑶。她眉头紧皱，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做噩梦。她的呼吸很浅，但还算平稳。他伸手探她脉搏，跳得有点快，体温偏凉。
她为什么会回来？明明已经离开了。
他想起她胸前的那个香囊。上次见面时，她摸了一下，雪莲就有反应。难道她是感应到什么才折返的？
外面的动静变了。毒兽不再绕圈，而是齐齐退后几步，围成半弧。它们伏低身子，尾巴绷直，显然在等什么信号。
江临川知道它们不会走远。这一波退了，下一波可能更强。他必须尽快恢复行动力。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残存的灵气。经脉还在修复，运转极慢。但他能感觉到，那套由推演之瞳改过的《淬体诀》路线仍在自动运行，一点点清理毒素，打通堵塞。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外的毒兽终于集体转身，消失在林子里。夜风卷着血腥味吹进来，吹灭了最后一丝青火。
药庐只剩半堵墙，屋顶塌了一大半，月光斜照进来，落在江临川脸上。他靠着断柱坐着，怀里抱着姜瑶，右手还按在地面，指尖沾着血和灰。
右眼的金光缓缓隐去。推演之瞳停止运转，神魂一阵疲惫，脑袋发沉。但他没有昏过去。
他低头看姜瑶的脸。她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玉佩贴在胸口，已经不再发烫。一切归于寂静。
远处传来乌鸦叫声，一声接一声。
江临川抬起左手，抹掉脸上的血。他的手指很稳，眼神清醒。他知道赵家不会罢休，今晚只是开始。
他把姜瑶往怀里搂紧了些，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突然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只手慢慢抬起，指尖对准江临川的眉心，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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