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就结束了,拿了一等奖。”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又开始发红,“本来想给你惊喜,结果路上堵车,差点没赶上颁奖。我在观众席后面站了好久,听评委点评时比自己比赛还紧张,手心全是汗。”
他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果然是湿的,上面还沾着点草屑,像是跑着过来的。兰梦绾看着他额角的汗珠,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他冒雨给她送伞,也是这样头发湿漉漉地站在教室门口,手里的伞还在滴水,却先问她“画稿没淋湿吧”。
邱婉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冲他们挤了挤眼睛:“我哥的车还在外面等,说是庆祝你拿奖,请我们去吃火锅。他刚还说要跟张廷硕喝两杯,庆祝你们俩‘双喜临门’。”
深秋的风卷着寒意吹过街道,兰梦绾把奖杯抱在怀里,听着张廷硕和邱婉莹讨论哪家火锅的毛肚最正宗。邱婉莹说“必须是老街那家,毛肚七上八下刚刚好”,张廷硕说“但那家的黄喉不够新鲜,上次吃着有点腥”,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像高中时为了“豆腐脑该放糖还是放盐”吵了整节早读课。兰梦绾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火锅店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翻滚的辣椒像群红色的小鱼。张廷硕把煮好的虾滑夹到她碗里,像高中时在食堂做的那样,还不忘用公筷剔掉虾线,说“你不爱吃这个”。邱泽坐在对面,举着可乐杯说“为了我们未来的大设计师,干杯”,邱婉莹抢过哥哥的杯子说“她还小,我替她喝”,结果自己呛得直咳嗽。
“对了,你妈那边……”兰梦绾犹豫着开口,夹起的青菜悬在半空。她想起上次张阿姨说的那些话,心里还是有点发紧。
“我上周跟她谈过了。”张廷硕放下筷子,语气很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说我喜欢金融,但也想尊重自己的节奏,不想被安排着走。她虽然没明说同意,但至少没再提相亲的事了。”
他顿了顿,看向兰梦绾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还跟她说,你不是‘不切实际’,你的设计很有才华,以后一定会很厉害。我把你上次发的设计稿打印出来给她看了,虽然她没说话,但我看到她偷偷翻了好几遍。”
兰梦绾的脸忽然有点热,低头戳着碗里的虾滑,虾滑被戳得变了形,像她此刻乱七八糟的心绪。“那你以后……还会被逼着做不喜欢的事吗?”她小声问,声音几乎要被锅里的沸腾声淹没。
“不知道。”他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担忧,“但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想走的路了。就像你知道自己想画什么一样。”他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涮了涮,“就像涮毛肚,总得自己试过才知道几秒最嫩,别人说的不算。”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白雾落在桌上,像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撒了层糖。兰梦绾看着张廷硕眼里的光,忽然想起《隔岸的灯火》里那句话——原来,隔岸的灯火再远,也总有一盏是为你亮着的。而现在,那盏灯好像离得更近了些,暖烘烘的光落在她手背上,像他高中时偷偷塞给她的暖手宝。
“对了,”兰梦绾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钥匙扣,是用大赛剩下的布料做的鱼尾裙模型,上面缝了颗小小的桂花,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昨晚熬夜赶制的,“给你的,谢礼。”
张廷硕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挂在自己的书包拉链上,灰色的书包瞬间多了点灵动的色彩。他翻了翻书包,从里面拿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银质的叶子边缘刻着细小的纹路,像真的叶子脉络。“上次去爬山捡的银杏叶,找工匠做的,觉得配你的设计稿应该好看。”
兰梦绾想起他说过建模竞赛结束后要去爬山放松,原来不是随口说说。她把胸针别在毛衣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好像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等你考上A大,”他忽然说,“我们可以一起去看设计系的毕业展,听说每年都会有学生把作品做成标本,像你这条裙子一样,把某个瞬间永远留下来。”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还查了,设计系旁边就是金融系的教学楼,走路只要三分钟。”
兰梦绾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锅里的红油还在沸腾,窗外的车水马龙像流动的星河,路灯的光晕里飘着细小的尘埃,像被风吹起的金粉。她忽然觉得,这个深秋的夜晚,好像藏着无数个值得期待的明天。
就像她画稿上那些未完成的线条,终将被时光填满,变成最完整的模样。就像老槐树下的落叶,看似散落一地,却在泥土里悄悄积蓄着力量,等到来年春天,再抽出新的枝芽。
火锅店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桂花香。兰梦绾回头望去,街角的桂花树在路灯下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在地上,像铺了层金色的雪。张廷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说:“明年秋天,我们去摘桂花做糖吧?我妈以前教过我,说用麦芽糖腌的桂花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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