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那股陈腐的甜味更重了些，混着新鲜的血腥气，钻进鼻腔里，秦舞阳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两滴，砸在枯叶上，晕开暗红色的斑点，白袍人躺在地上，胸口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每喘一口气，身体就抽搐一下，像条离了水的鱼。
“先……止血……”白袍人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个瓷瓶，手抖得厉害，瓶塞拔了三次才拔开，倒出几颗黑乎乎的药丸，一股脑塞进嘴里。
药丸咽下去，他脸上总算有了点活人气，可那道伤口太深，药力只能勉强吊住命。
大岩城城主趴在地上哼哼，后背那道刀伤皮肉翻卷，血把锦袍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肥肉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后干脆趴着不动了，只拿眼睛瞟秦舞阳。
红衣童子缩在树根底下，小脸煞白，手里的断鞭捏得死紧，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嚣张气焰。
远处那道光柱彻底消失了，符文隐入虚空，森林恢复了昏暗，可那股压抑的气息没散，反而更浓了。
秦舞阳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神念在林子外围扫荡，像梳子一样，一寸一寸地搜，他们离这儿还有段距离，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搜过来。
“合作？”秦舞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白袍人咳嗽两声，又吐出一口血沫，才哑着嗓子道：“这片时空碎片……撑不了多久了，我能感觉到，时空乱流在增强，最多……最多再有三五天，这段时空就会耗尽，我们都会被抛回原来的世界。”
秦舞阳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玄奇宗那帮人现在腾出手了，肯定会追查破坏封印的凶手。”白袍人喘了口气，“陈长老看见你了，我也指认过你，他们不会放过你，同样，我和城主、童子，也都脱不了干系，单打独斗，谁都逃不掉他们的搜捕。”
大岩城城主趴在地上闷声道：“白老说得对……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红衣童子咬着嘴唇，没吭声，但眼神里也透着认同。
秦舞阳扫了他们一眼，心里飞快盘算，白袍人说得没错，现在这这情况，四个人都被卷进来了，谁单独跑都容易被盯上，可合作？跟这三个刚才还想弄死他的人合作？
他扯了扯嘴角：“怎么个合作法？”
白袍人撑着坐起来，靠在一棵老树上，伤口又崩开些，血浸透了白袍。
他疼得龇牙，但还是强撑着道：“不能坐以待毙，他们现在刚修复封印，人手肯定分散在几处关键节点加固，还没形成合围，咱们得趁这个空当，继续给他们找麻烦。”
“继续破坏封印？”秦舞阳挑眉。
“不。”白袍人摇头，“经过这事封印地带肯定守备森严，加上之前的虫潮已经被镇压，再破坏封印意义不大，反而容易把自己搭进去，我的意思是……利用虫潮残留的混乱。”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才继续道：“封印虽然修复了，但那些逃出来的虫子肯定还没死绝，至少还有十几处虫巢没被清理干净，咱们分头行动，找到虫巢，用手段激怒它们，让虫群再次暴动，不需要大规模，只要小股虫潮四处作乱，就能牵扯玄奇宗弟子的精力，让他们疲于奔命，没工夫仔细搜捕。”
秦舞阳听明白了，这是要打游击，用虫子当炮灰，拖住追兵。
“分开行动？”他问。
“对。”白袍人点头，“四个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分开行动更灵活，每人负责一片区域，找到虫巢就动手，得手后立刻换地方，绝不停留，这样就算他们抓到一两个，其他人也能继续制造混乱。”
大岩城城主趴在地上插嘴：“可……可咱们怎么联系？万一撞上了怎么办？”
白袍人从怀里摸出三枚玉符，玉符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是传讯符，百里之内能感应到彼此位置，咱们约定好，每隔一个时辰激活一次，确认各自安全，如果谁连续两次没激活，就说明出事了，其他人立刻撤离那片区域。”
他说着，把玉符抛给秦舞阳一枚，又扔给大岩城城主和红衣童子各一枚。
秦舞阳接过玉符，入手冰凉，纹路里隐隐有灵力流动，他捏在手里掂了掂，没立刻表态。
白袍人看着他，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我知道你不信我们，说实话，我也不信你，但现在这情况，信不信都得绑在一起，等这段时空结束，咱们各走各路，谁也别惦记谁。”
林子里静了片刻。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尖利刺耳，很快又没了声息，风穿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声，枯叶打着旋儿落下。
秦舞阳把玉符收进怀里，淡淡道：“行。”
白袍人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靠在树上直喘。
大岩城城主也如释重负，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摸出伤药，胡乱往背后伤口上撒。
红衣童子把玉符攥在手心，小脸还是白的，但眼神稍微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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