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
麻痹感还在,但胸口那丝暖意,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血核吸收的速度在加快,虽然还是很慢,但能感觉到了,像干涸的河床渗进了一滴水,虽然微不足道,但河床知道,水来了。
秦舞阳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力量,从胸口的位置,顺着经脉,极其缓慢地流淌出来。
很少。
少得可怜。
但确实在流淌。
他握紧矿矿镐,手臂上的肌肉绷紧,青筋凸起,矿镐在触手里又划开一道更深的口子。
触手猛地一颤,缩得更快了。
四周的肉壁在挤压,在蠕动,像要把他彻底碾碎,秦舞阳被裹在中间,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背上的伤口彻底裂开,血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混着粘液,糊满了整个后背。
但他没停。
矿镐继续搅动。
一下。
又一下。
黑暗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矿镐划开血肉的闷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秦舞阳感觉到,拖拽他的力量,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下的,而是猛地一顿,像撞上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四周的肉壁剧烈痉挛起来,像抽筋一样疯狂抖动,粘液像喷泉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浇得他睁不开眼。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背后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要把他吐出去。
秦舞阳握紧矿镐,没松手。
但那股推力太大了,肉壁疯狂收缩,挤压,像一只巨大的手,攥着他,狠狠往外推。
“噗——”
他整个人被喷了出去。
像一颗被吐出的果核。
眼前猛地一亮。
不是阳光那种亮,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映在眼睛里,刺得他眯起眼,他还在空中,身体因为惯性往前飞,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砰!”
后背砸在坚硬的地面上,伤口撞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粘液糊了一身,腥臭扑鼻。
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见暗红色的光,在头顶晃动着。
耳朵里嗡嗡作响,,但能听见声音了,不是肉壁蠕动的闷响,而是别的声音。
金属碰撞的声音。
嘶吼声。
还有……人的惨叫声。
秦舞阳眨了眨眼,粘液从睫毛上滴下来,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视线渐渐清晰。
他躺在一个巨大的洞腔里。
洞腔很高,顶上是暗红色的岩壁,岩壁里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石,暗红色的光就是从那里照下来的,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洞腔中间,有几个人在战斗。
不,不是人。
是修士。
三名身穿同样服饰的修士,都是青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手里握着长剑,剑光凛冽,在暗红色的光里划出一道道雪亮的弧线,他们在围攻几只巨大的虫状怪物。
那虫子……秦舞阳没见过。
像放大了千百倍的蚯蚓,但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布满利齿的嘴,一张一合,喷出暗绿色的粘液。
身体粗得像水缸,暗红色的表皮上布满环状的纹路,每一节纹路都在蠕动,像在呼吸,虫子没有脚,靠身体的蠕动前进,速度极快,像一条巨蟒,在在洞腔里横冲直撞。
三名修士的剑砍在虫子身上,发出“锵锵”的金属碰撞声,溅起一片火星,虫子的皮极硬,剑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但修士的剑法很精妙,每一剑都砍在虫子环状纹路的连接处,那里是弱点,剑刃切进去,暗绿色的粘液就喷涌出来。
虫子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扭动身体,粗大的尾巴扫过地面,砸得碎石飞溅。
洞腔很大,但虫子太多,三名修士被围在中间,剑光纵横,却渐渐被逼得往后退。
秦舞阳躺在地上,没动。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里还握着矿镐,镐尖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粘液,还在往下滴,背上的伤口疼得厉害,血还在流,但粘液糊住了伤口,暂时止了血,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麻痹感还在,但比刚才轻了一些,能握紧矿镐了。
他慢慢坐起来。
粘液从身上滑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看向洞腔四周。
洞腔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口,像蜂窝一样,此刻,那些洞口里,正不断涌出虫子,不是中间那种巨大的虫状怪物,而是小一些的,蚯蚓状的虫子,手臂粗细,暗红色,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从洞口里涌出来,铺满了整个洞腔的地面。
矿奴和监工们被分成了数团,各自缩在角落里,用矿镐、铁锹,甚至用手,拼命抵挡着涌来的虫潮。
惨叫声此起彼伏。
虫子爬得太快,一旦被缠上,瞬间就被裹成一个人形的虫团,暗红色的虫子蠕动着,从口鼻耳朵里钻进去,几息之间,人就没了声息,只剩下一具被吸干血肉的皮囊,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很快又被更多的虫子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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