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时,秦舞阳像往常一样起身,舀水洗漱,熬煮那苦涩的草药汤,汤水下肚,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晨光熹微,巷子里空荡荡的,槐树下的木牌在微风中轻晃,一切似乎都与昨日无异。
但当他走出巷口,来到稍显宽阔的街道时,差异便显现出来。
街道很干净。
不是日常清扫的那种干净,而是一种近乎刻意的、被水冲刷过的干净,青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大片未干的水渍,在晨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和石灰混合的味道,试图掩盖什么,却反而让昨夜那浓烈的血腥气,变成了一种更加阴森的背景记忆。
行人很少。
寥寥几个早起谋生的人,都是缩着脖子,脚步匆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不敢在任何地方多做停留。
往日这个时候,街边本该有几个卖早点的小摊,热气腾腾,有些喧闹,今日却一个不见,只有紧闭的门板和空荡荡的摊位。
整条街,乃至目力所及的更远处,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安静里,仿佛昨夜那场惨烈的厮杀,只是一场集体噩梦,醒来后,噩梦的痕迹被迅速抹去,只留下心悸和沉默。
秦舞阳面色平静,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他的神识细致地扫过地面、墙角、甚至屋檐。
在水渍和石灰掩盖之下,一些缝隙里,依旧能看到深褐色的、无法彻底洗净的血迹,某些墙壁上,有新鲜的、深深的刀剑划痕,一处墙角,甚至还有半截崩断的箭簇,被人匆忙踢到了阴影里。
清理得很匆忙,也很专业,不是官方的手笔,官方不会这么“细致”地掩盖,更不会这么早,只能是参与方,或者……控制这片区域的力量,在事后迅速进行了处理。
他走到往日还算热闹的十字路口,这里更加空旷,他注意到,路口那家隶属于四海商会的杂货铺,门板紧闭,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东主有事,歇业三日”。
而对街那家黑石帮罩着的赌坊,虽然也关着门,但门口站着两个精悍的汉子,抱臂而立,眼神凶戾地扫视着偶尔经过的行人,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秦舞阳没有停留,转身朝着北区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演武场位于北区靠中心的位置,占地颇广,平日无论白天黑夜,都是人声鼎沸,气血蒸腾,普通场里是挥汗如雨的锤炼和点到即止的切磋,生死场外则是狂热的呐喊和血腥的赌注。
这里是北区武者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各方势力展示肌肉、解决恩怨、吸收新鲜血液的重要场所。
但今日,当秦舞阳走到演武场那高大的石砌拱门前时,看到的却是一片冷清。
巨大的演武场内,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独自练功,动作有些心不在焉,不时警惕地看向入口方向,平日人满为患的普通场,器械区空了一大半,几个擂台上更是空无一人。
而更深处、用高大栅栏隔开的生死场区域,更是寂静无声,连看守的护卫都少了许多,一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场边那些售卖伤药、兵器、甚至提供简单治疗服务的摊位,也大多没有开张。整个演武场,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秦舞阳在门口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
没有生意。
或者说,在这种气氛下,没人有心思来看伤治病,潜在的伤者,要么昨夜已经成了真正的伤者或死者,要么正躲在某个地方惶惶不安,演武场的冷清,意味着冲突的暂时冻结,也意味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他回到小巷,关上木门。
一天时间,就在这种异样的安静中缓缓流逝,除了上午有一个住在附近、手臂旧伤复发的老匠人颤巍巍地过来,花了半块仙元石让秦舞阳帮忙舒缓了一下疼痛之外,再无人上门。
秦舞阳也不急,他清理了药箱,补充了一些常用的草药,打磨了银针,又将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刀取出,用沾了油的软布,一遍遍细细擦拭。
刀身狭长,弧度流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刃口薄得几乎看不见,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利。
他擦拭得很认真,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夜,格外平静,没有喊杀,没有火光,连风声都小了许多。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狗争食的吠叫,和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
但秦舞阳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昨夜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人,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各方都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重新评估,调整策略。
而他这个突然出现、医术似乎不错、又恰好卷入了赵猛事件的年轻郎中,在这盘棋上,恐怕已经被某些人标上了记号。
第三天,清晨。
秦舞阳刚用冷水拍过脸,巷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伤者那种虚浮踉跄的脚步,也不是邻居那种小心翼翼的步伐,这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是长期混迹街面、习惯性展示力量的那种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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