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塔-7”侦察舰拖拽着淡蓝色的尾焰,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的潜行者,悄然滑出那片被称为“摇篮”的破碎星域。舱内,能源读数恒定,像一抹微弱却坚定的火种,驱散着绝对真空的冰冷与死寂,也暂时隔绝了“织梦者”那无所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安宁”追捕。
但这火种是以守石长老的彻底消散为代价换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悲伤,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帕克红着眼圈,默默整理着所剩无几的工具和设备,动作有些机械,仿佛想用忙碌掩盖内心的空洞。凯斯坐在驾驶位,面容冷硬如岩石,目光死死盯着导航星图,试图在浩瀚而陌生的星海中,寻找一条可能的生路。他的拳头时而紧握,指节发白,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悲痛和愤怒。
莉娜躺在重新稳定运行的医疗床上,生命体征平稳,但依旧昏迷不醒。她眉心的金色光点已隐去,皮肤下也不再有不祥的能量冲突迹象,仿佛之前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幻梦。只有偶尔无意识蹙起的眉头,和极其轻微、仿佛两个意识在低语的眼球快速转动,暗示着她的意识海深处,正进行着外人无法感知的整合与挣扎。
何啸的意识如同一粒火种,被长老以自身为代价暂时稳住,寄宿于莉娜的精神世界。但他们现在算是什么?一个身体,两个灵魂?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又该如何唤醒或者分离?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们现在去哪儿?”帕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茫然,“能源不多,撑不了多久,总不能一直在太空里漂着吧?”
凯斯的目光从星图上抬起,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标注着未知和危险的区域。“‘织梦者’不会轻易放弃,它们肯定在追踪我们。我们需要一个能藏身、最好还能补充资源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距离他们当前位置不算太远的、标注着【小行星带-δ-7(富含金属矿物,曾有采矿前哨记录,现已废弃)】的区域。
“这里,小行星带环境复杂,容易躲藏。废弃的前哨站也许还残留一些能用的东西,或者至少能提供坐标信息。”凯斯做出了决定。这是目前看起来风险相对较低的选择。
飞船调整航向,向着那片密集的碎石带缓缓驶去。
航行过程单调而压抑,每个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帕克时不时担忧地看一眼莉娜。凯斯则始终保持最高警惕,传感器开到最大功率,扫描着任何可疑的迹象。
几天后,那片如同宇宙坟场般的小行星带出现在视野中。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岩石和金属碎块静静漂浮,相互缓慢碰撞,形成一片充满障碍的危险区域。
凯斯小心翼翼地操控飞船,如同穿行在雷区,避开那些巨大的碎块,同时仔细扫描着可能存在人造结构信号的区域。
“有发现吗?”帕克紧张地问道。
“没有生命信号,没有高能量反应。”凯斯眉头紧锁,“前哨站的记录很模糊,具体位置无法确定,可能需要深入扫描……”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莉娜,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
两人立刻紧张地望过去。
只见莉娜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和涣散,但很快聚焦起来。那眼神……很复杂,既有莉娜本身的柔和与担忧,又似乎多了一丝何啸特有的冷静和洞察力。
“……莉娜?你感觉怎么样?”凯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莉娜(或者说主导意识是莉娜)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而虚弱:“……头……很胀……像……有回音……” 她尝试坐起来,凯斯赶紧上前扶住她。
“……何啸……他……”莉娜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和困惑,“……他好像……睡着了……但又……没完全睡……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背景噪音……”
意识共生,但似乎并非完全融合,更像是一种奇特的叠加状态。何啸的意识陷入了沉寂,但他的存在本身,仿佛成了莉娜感知的一部分。
“……外面……是哪里?”莉娜看向舷窗外那密集的小行星带,眉头微微蹙起。
“δ-7小行星带,我们来找废弃的前哨站躲藏和补给。”凯斯解释道。
莉娜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感受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那边……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是……自然的……震动……” “……很微弱……但……有规律……”
她的感知,似乎因为何啸意识的共存而变得更加敏锐了?或者说,她能接收到何啸那源于秩序本源的、对特定能量波动的直觉?
凯斯立刻调整传感器方向,对准莉娜所指的区域进行深度扫描。
几分钟后,屏幕上终于跳出了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反馈。
【检测到极低频段能量残留……模式匹配:旧时代矿场信标(废弃)……信号源深度:小行星带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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