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舰“泽塔-7”如同一个被狠狠踢飞的易拉罐，翻滚着、颠簸着从狂暴的跃迁乱流中被抛射出来。船体各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断裂的线缆噼啪作响，迸溅出危险的电火花。刺耳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将舱内每个人惨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呃……”凯斯第一个从剧烈的眩晕和撞击中挣扎醒来，他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扑到几乎失控的控制台前，双手死死抓住操纵杆，拼命试图稳定住疯狂旋转的船体。
“稳住！妈的给老子稳住！”他咬着牙嘶吼，手臂肌肉虬结，额角青筋暴起。
飞船在虚空中打着转，又颠簸了十几秒，才终于在凯斯近乎蛮力的操控和下，缓缓恢复了平衡，只是依旧不住地轻微颤抖，像个重伤濒死的巨兽。
警报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电火花爆裂声和系统过载后的低沉嗡鸣。备用照明系统艰难地亮起，提供着昏暗的光芒，照亮了舱内一片狼藉的景象。
雷克斯趴在甲板上，背后那个焦黑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地面，他呼吸微弱，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帕克瘫坐在角落，捂着撞伤的额头，哎哟哎哟地呻吟着。莉娜挣扎着从何啸身上爬起来（刚才的颠簸中她下意识护住了他），急忙检查他的状态。何啸依旧深度昏迷，脸色白得透明，皮肤下那些金色的裂痕似乎因为刚才的剧烈空间波动而更加明显，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守石长老躺在另一边，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绝望和伤痛的气息，弥漫在狭窄的船舱内。
“系统……系统怎么样？”莉娜的声音带着颤抖，一边小心地为何啸擦拭额头的冷汗，一边看向凯斯。
凯斯快速扫过控制台上那些不断闪烁的错误代码和红色警告条，脸色难看至极：“引擎过载严重，只能维持最低功率航行，再来一次跃迁这船肯定散架。生命维持系统功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氧气再生效率很低。导航系统……完全混乱，我们迷路了。”
最糟糕的是，他们可能并没有完全摆脱追踪。
“……肃清者……会追来吗？”帕克颤声问，恐惧地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漆黑的星空。
“跃迁是随机的，坐标不完整，他们没那么容易找到。”凯斯沉声道，但语气并不肯定，“但这么大的能量波动和空间痕迹，以他们的技术，未必不能追踪。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空域，找到地方修整。”
他调出星图——侦察舰自带的星图数据库大部分区域都是黑暗和未知，只有他们刚刚跃迁出来的那片空域和“坚毅号”所在的区域有零星标注。而莉娜之前输入的所谓“摇篮”坐标，只是一个极其模糊的方向矢量，在浩瀚的星海中，如同大海捞针。
“能源还剩多少？”莉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凯斯看了一眼能量读数，心沉了下去：“不到百分之十五。只够我们低速航行几个小时，或者进行一次极短距离的、风险极高的紧急跃迁。”
几个小时？一次赌博式的短跃迁？这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找到所谓的“摇篮”甚至任何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希望，再次变得渺茫起来。
“先处理伤口！”莉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她在飞船的应急储物柜里翻找，幸运地找到了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和营养液。
她先为雷克斯清理了背后可怕的伤口，敷上止血凝胶和抗菌喷雾，又给他注射了镇痛剂和营养液。雷克斯在昏迷中痛苦地皱紧眉头，但状态似乎暂时稳定了一些。
接着她又为何啸和守石长老补充了水分和少许营养液。何啸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洞，对能量的渴求近乎本能，但输入的营养液仿佛石沉大海，只能勉强维持他最低的生命体征。守石长老的情况稍好，但依旧不容乐观。
做完这一切，莉娜也几乎虚脱，靠坐在舱壁旁，小口喝着水，恢复着力气。
舱内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飞船引擎低沉的哀鸣和伤员们痛苦的呼吸声。
帕克捣鼓着烧焦的屏幕和数据芯片，试图从中再榨取一点有用的信息，但收获甚微。凯斯则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飞船，以最低功耗向着莉娜感知中的那个模糊方向缓慢航行，同时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空域，祈祷不要遇到任何东西——无论是肃清者、太空垃圾、还是更糟的存在。
时间在压抑和焦虑中缓慢流逝。窗外的星空一成不变，深邃、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希望。
就在能源读数即将跌破百分之十，绝望再次爬上每个人心头时——
一直昏迷的何啸，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何啸？”莉娜立刻凑过去，紧张地呼唤。
何啸没有醒来，但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微微开合，发出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音节：
“……光……好多光……” “……碎片……在唱歌……” “……靠近了……母亲……在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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