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设立“金匮之盟”。每任皇帝登基后,须亲笔书写继位者姓名,封入特制的金匮,藏于奉先殿梁上。金匮钥匙分三把,皇帝持一把,太后持一把,第三把藏于文渊阁密匣中,需三钥齐备方可开启。若皇帝突发不测,来不及明诏,便以此匮为准。
草案宣读完毕,殿内炸开了锅。反对者最大的顾虑在于“三方共推宗室”——这意味着文官、内监、宗室将分享立君之权,恐开党争之门。
“程阁老,”吏部左侍郎声音发颤,“若三方各推一人,相持不下,岂非天下无主?”
“所以有太皇太后最终裁定。”程允执早有应对,“且草案写明:推举需在七日内完成,超期未决,则按血缘亲疏,取最近支者。此乃不得已之断,总比兵戎相见要好。”
伯颜帖木儿这时起身:“草原上各部落推举大汗,如果争执不下,就请最老的萨满抽签——抽到谁就是谁,因为长生天不会错。”他看着殿中众人,“你们汉人信天命,那就在说不清的时候,让天意来决定。但这要在所有规矩都试过之后,是最后一步。”
这话虽直白,却让许多人陷入了沉思。确实,相比于毫无规则的流血争夺,一套哪怕不完美、但公开透明的规则,至少能让争斗在制度框架内进行,而不是直接在战场上见生死。
激烈的争论持续了整整五天。最终,在皇帝朱祁镇于病榻上亲自批复“可试行”之后,《皇位继承法》以《大明皇统定例》之名,正式颁行天下。颁行仪式选在奉先殿,朱祁镇强撑病体,在太子、诸王、文武重臣的见证下,亲笔写下了朱见深的名字,封入那座特制的金匮之中。
其其格获准记录全程。小丫头看到,当金匮被悬上奉先殿正梁时,阳光透过高窗落在鎏金的匮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而站在下方的朱见深仰头望着那个盒子,年轻的太子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肃穆。
“那里面装的不是名字,”程允执事后对其其格说,“是责任,是规矩,是这个王朝未来百年的稳定。”
《定例》颁行后的第二个月,便迎来第一次考验。湖广某郡王上疏,以“嫡子痴愚”为由,请立庶子为世子,这在以往需朝廷特批,往往要拖延数年。而这次,宗人府按新例第二章“宗室承袭法”第三条——“凡宗室请立嗣,先验医案,若嫡子确患不治之疾、无法理事,可许立庶”,在核查医案属实后,十日内便批复同意。
消息传回,那位郡王在奏疏中写道:“臣盼此批十余年矣!今朝有法可依,不必钻营请托,实乃天恩浩荡。”
而其其格在《皇位继承法实录》的末页,画下了奉先殿上高悬金匮的那一幕。她在旁边写道:
“悬匮于梁,非为固位,乃为定心。心定则朝稳,朝稳则民安。然匮终是匮,能锁住名字,锁不住人心。惟愿后世守匮者,常记悬匮之初衷——非为一姓之永续,实为万民之长安。”
秋风吹过奉先殿的琉璃瓦,檐角的铜铃发出清冷的声响。那座金匮在梁上静静悬挂,像一颗凝固的、关于秩序与稳定的心脏。它无法杜绝所有阴谋与野心,但至少,它在这个古老帝国的传承机制中,注入了一道明确的、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轨道。从此以后,关于那个至高位置的争夺,将不再是一片完全无法可依的黑暗丛林,而是一场至少在明面上,必须遵循某些基本规则的对弈。
这或许,是这个穿越而来的灵魂,能为这个他深爱的时代,留下的最后一道制度护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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