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演武场的残雪被朔风卷起,扑打在“讲武堂”新制的匾额上。朱祁镇亲手揭开红绸时,目光掠过台下三百名遴选出的军官——他们中有杨洪这样须发花白的老将,也有王骥这般裹着伤布的少壮,更有十余名归附的蒙古百夫长站在队列末尾,皮袍与明甲相映成趣。
“今日不论尊卑,只较学识。”皇帝敲了敲身旁的铜鼎,鼎内堆满折断的箭矢与变形的弹丸,“这些是土木堡拾回的军械,朕要你们写出三样改良之法。”
满场寂然中,年方十六的张懋突然出列。英国公遗孤捧着一柄炸裂的火铳跪呈:“陛下,铳管壁厚薄不均,当效仿景德镇瓷器,分三次浇铸。”
兵部老臣闻言嗤笑:“黄口小儿也敢妄议军器?”
朱祁镇却拾起碎片细看:“传旨:调景德镇匠作二十人入军器监。”转头又问张懋,“若让你督造新铳,首要当改何处?”
少年解下腰间算盘,噼啪声惊起飞鸟:“铳管长度当为口径二十八倍,装药量依射程递减。另需增设照门准星,如此瞎子也能瞄准。”
伯颜帖木儿忽然以蒙语高声道:“草原射手靠风向来定箭轨!”通译尚未开口,朱祁镇已用蒙语回应:“所以学堂要开测风、识图、计算弹道诸科。”
当皇帝在黑板上画出抛物线时,老将们盯着那古怪的弧线交头接耳。杨洪颤巍巍起身:“陛下,老臣在宣府守城四十年,从不知石头扔出去还走弯道...”
“所以杨将军该当山长。”朱祁镇将粉笔递给老将,“把你四十年的经验,编成《守城要诀》。”
半月后的讲武堂后苑,俨然成了百工荟萃之地。木匠在改制投石机配重,铁匠在试验复合甲片,甚至有个从哈密归来的畏兀儿匠人,正用葡萄藤汁淬火。伯颜帖木儿蹲在沙盘前,用不同颜色的豆子标示骑兵路线,忽然对旁听的张懋说:“你们汉人筑城,我们蒙古人破城。若两相印证...”
少年抓起把红豆撒在沙盘:“那便是攻守兼备。”
这番景象却惹恼了巡值的御史。老学究捧着《大明会典》闯进值房:“陛下!工匠竟与勋爵同席,成何体统!”
朱祁镇正在批阅《火器协同操典》,头也不抬:“土木堡阵亡的工匠之子,此刻正在演算铳管承压。爱卿若有异议,不妨去与他们探讨体统。”
值房外突然传来轰鸣。众人奔出时,只见试验场上浓烟滚滚,王骥满脸焦黑地举着半截铁管欢呼:“成了!膛线刻成了!”他手中铁管内壁螺旋纹路宛然,正是仿制瓦剌弗朗机炮的成果。
暮色中,皇帝亲自为三十名学员佩上银质徽章——图案是交叉的火铳与毛笔。当最后一位蒙古百夫长受章时,突然用生硬汉语道:“臣愿献出祖传的驯马法,换...换入学资格。”
雪花飘落讲武堂的琉璃瓦时,值房内的争吵仍未停歇。于谦指着账册上暴涨的开支:“陛下,光是沙盘用掉的胶泥就值三百石米!”
朱祁镇推开窗,让操练声灌满值房:“你听这铳炮声。去年此时,这样的精准齐射要耗五百条人命才能练就。”
腊月廿八,首期学员结业演武。当改良的一窝蜂火箭在雪地上炸出梅花阵型,当骑兵与炮车协同推进如臂使指,观礼的伯颜帖木儿突然离席。他策马直奔刑部大牢,对着空荡的囚室用蒙语呐喊:“也先!你看见了吗!”
而此时朱祁镇正在库房清点作业——三百份《边镇防务策》中,有七成提到了重建哈密卫的重要性。皇帝抽出一份绘着棉花种植图的策论,朱批:“着该员赴河西督办屯田。”
开春时,讲武堂的榆树上多了个鸟巢。雏鸟鸣叫中,第三期学员正在测绘黄河河道坡度。没人注意到,那个曾质疑工匠的御史,此刻正偷偷向铁匠请教如何给孙儿做一杆标尺枪。
当第一批学员奔赴九边时,他们的行囊里除了兵部文书,还有手抄的《算法统宗》。玉门关的守将收到军令时,发现公文背面竟写着抛物线计算公式——而递送文书的,正是当年在讲武堂与他争论过的瓦剌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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