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晨光里继续往南。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比昨天更密了，因为路况变差了——从石板路变成土路，从土路变成碎石路，从碎石路变成坑洼不平的、长着杂草的、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的野径。
好在魔法十分方便，可以在这种生活上产生一些便利，埃莉诺不用手撑着座位边缘坐稳。
格林靠着窗。坐姿不像坐姿——背不是贴着座椅靠背的，是歪着的，左肩抵着车窗的边框，右肩悬空，脊椎在座椅上拧了一个不规则的S形。
格林昨天守了一整夜的营，处理了一整夜可能靠近的危险——血藤精只是第一波，后面还有几波，有的弱到他连拔剑都懒得拔，用气势就吓退了，有的怪物还算有趣。
虽然格林一夜没合眼，但他的状态比车厢里睡了一夜的人还好，就仿佛刚刚刷新了一样。
埃莉诺回头看着格林，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有这种能力。如果我也不用睡觉。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疯狂熬夜看小说了？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不是紧张，。她看过一本小说，兰至爱尔学院图书馆里借的，一千三百多页，她用了一周才看完。一周时间……如果有格林这样的能力，一晚上就够了。
格林不知道埃莉诺在想什么。他的视线在窗外，但不在风景上。他在看另一个画面——一个悬浮在空气中的、半透明的魔法窗口。窗口的边框是淡蓝色的，像用冰雕刻的画框。
画面里是庄园的客厅——壁炉在烧，地毯是米色的，古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格洛托。
格洛托坐在古兹的怀里，黑红色的翅膀从背后伸出来，比古兹的小一圈，但形状几乎一样。
“爸爸。”
格洛托的声音从魔法窗口里传出来，和古兹一样的红色眼睛在魔法窗口的淡蓝色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亮，对于这种聊天方式似乎十分好奇。
“我和妈妈什么时候能和你玩？”
格洛托的骨羽松开了古兹的羽毛，改抓古兹的衣领。不是要抓衣领，是要借力站起来，以为这样就能跟离格林更近一点，或者直接通过这个神秘的小窗户到格林那边。
“快了，不要蹬你妈妈了，这个魔法没有传送功能，等地方到了我再接你们过来。”格林看着格洛托好奇的样子，笑了笑，然后招手让格洛托乖乖坐好。
“好哒，爸爸。”
格洛托乖乖坐好，古兹的视线也就从格洛托身上移到魔法窗口上，移到格林的眼睛上。她的表情和刚才不同了：刚才是在看孩子，现在是在看孩子的父亲，她的爱人。两种表情之间的切换流畅得像水从一个杯子倒进另一个杯子，没有一滴洒出来。
“小红帽和海尔凯撒是不是在你旁边？她们昨天好像就离开了。”
古兹的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她在庄园吃早饭的时候没有看到小红帽的身影，也没有看到海尔凯撒的身影。虽然现在他的注意力主要在格洛托身上，但这些经常见面的人还是会注意的。
格林没有回答。他动了一下魔法窗口的角度。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淡蓝色的窗口从垂直于他的方向偏转了一个角度，偏到能把车厢里的人收进画面的角度。
窗口里出现了小红帽。坐在格林旁边，一如既往的紧挨着。她和格林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肩膀几乎贴着他的上臂。
海尔凯撒坐在格林对面，靠着车窗，深红色的外套在晨光里泛着紫色的光泽。她的下巴微抬，视线落在一个不高不低的角度：“宿敌，你的魔法挡住我看你了。”
“你可以先看一下风景，血泪之地的环境可不怎么常见。”
“我不要。”
古兹看着窗口里还是老样子的两个人，微微点头。对于海尔凯撒和小红帽直接找到格林、跟着格林一起去血泪之地的行为，没有多说什么。
古兹不会像以前那样吃醋了，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露姆趴在格林后背时的心情。毕竟现在她和格林有格洛托了，古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格洛托。
格洛托的红色眼睛正盯着魔法窗口里的格林，黑红色的翅膀慢悠悠的晃动。古兹想着格洛托现在一直都在被自己抱着，什么时候该挑个时间教这个孩子飞行了，身为半鸟人不会飞可不行。
而且那样就不用抱着女儿了，自己也能像以前那样畅快的到处飞来飞去了，这样耐着性子带孩子的日子实在有点枯燥。
古兹抬起头，视线重新落在魔法窗口上。她的目光扫过小红帽她们，内心突然涌现出来了一点愉悦感，她的嘴角往上提了一点，显露出来了一种从容。
小红帽看到了古兹嘴角的那个弧度，她的嘴角从翘着变成了平着。平的幅度不大，但“平”本身就是一种表达——像一个人把笑容收起来了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海尔凯撒也看到了，然后有些郁闷的将头转向了窗外。小红帽和海尔凯撒看着窗外。不是同一个方向——小红帽看左边，海尔凯撒看右边。但她们的动作几乎同步：头偏转的角度差不多，视线停留的时长差不多，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在同一秒变得同步了。
不是商量好的，是身体在面对同一个刺激时做出的、相似到近乎一致的、本能的反应。她们没有说话，但她们都接收到了同一个信息：古兹和她的女儿，嗯，和格林的女儿。
小红帽和海尔凯撒：-_-
啧，这女人。
莉米露也坐在对面，她的手里没有书，没有笔记本，没有任何可以让她看起来“有事做”的东西。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绕着圈。
她在看魔法窗口，看古兹抱着格洛托的样子，看古兹用骨羽梳理格洛托翅膀的样子。哪怕看了那么多次，莉米露还是会感叹：真好啊，拥有格林的孩子。
莉米露的视线从魔法窗口上移开，落在自己的腹部。浅灰色的旅行装束在腹部的位置是平整的，腰线柔软适度，但是布料没有任何被撑起的痕迹。
古兹真幸运。
然后不约而同的，就像心有灵犀一样，莉米露、小红帽和海尔凯撒都看向了格林。格林顿感奇怪：“你们别都看我啊，这种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我已经很努力了。”
格林表示这并非他的原因，他可是一刻没有懈怠，拥有【色欲】权柄之后更是没有一天空闲，只能说，概率问题就是这样。
欧与非，就是这么的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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