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心志稍逊的元婴修士脸上也露出动摇之色。都到了这里，许多人已是强弩之末，灵力、神魂、法宝都消耗巨大，却仿佛只是揭开了第一层帷幕。
玄机子眉头紧锁，手中青铜罗盘旋转得更快，其上符文明灭不定。他方才暗中又起了一卦，耗费不小代价，试图窥探这“深渊下的深渊”吉凶。然而卦象呈现出的，却是昏暗不定、混沌一片，如同被最浓的迷雾笼罩。
“古怪……当真古怪。” 玄机子心中警铃大作。以他化神期的修为，辅以宗门至宝“天衍罗盘”的推演之力，加上此地聚集了东陵雾州超过一半的高端战力，气运交织，按理说除非涉及真仙或同等层次的存在，否则卦象不应如此晦涩。这深渊之下，到底藏着什么？能让如此阵容的探索都显得前途未卜？
云龙道君和沧澜元君也察觉到了玄机子的异常。云龙道君沉声道：“玄机道友，可是有何不妥？”
玄机子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卦象不明，亦有莫测机缘。下方……恐有超越吾等理解之物。须得万分谨慎。”
此言一出，本就心中打鼓的众元婴修士更是惴惴不安。连以卜算闻名、修为已达化神的玄机子都如此说，这下面该是何等凶险？
就在众人因天衍子的话而心生犹豫，是继续下探还是暂且观望之时——
异变突生！
三位化神修士几乎在同时，心神剧震！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生命层次最本源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神魂！这恐惧并非来自外界的攻击或威压，而是仿佛蝼蚁面对苍穹，蜉蝣面对巨鲸，那种渺小、无力、随时会被碾碎的直观感受！
他们的神识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聚焦”向那“深渊下的深渊”。
然后，他们“看”到了。
那不是深渊。
或者说，那不完全是深渊。
在那无边的、吞噬一切感知的黑暗深处，在他们刚刚认定的那个“更深的深渊”中央，一点难以形容的、无法用颜色描述的“光”或者说“存在感”，缓缓浮现，然后……睁开！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难以想象，仿佛那整个“深渊下的深渊”，就是祂的眼眶！而此刻睁开的，是祂的瞳仁！
无法形容其大小，因为它仿佛就是黑暗本身，是这片海域的基石，是无尽海渊存在的意义！仅仅是被其“注视”，三位化神修士就感到元神摇曳，道心不稳，周身灵力都几乎要失控溃散！那是远超化神，甚至可能超越他们认知范畴的、属于亘古、荒蛮、神圣的恐怖存在！
“逃！！！”
无需任何交流，三位化神修士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并且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云龙道君周身云雾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云气丝线，缠绕住附近几名反应稍慢的元婴修士，疯狂向上拽去！沧澜元君身化一道极致压缩的蓝色水线，速度瞬间突破极限，向上激射！玄机子脚下罗盘清光大盛，带着他如同瞬移般向海面闪烁！
而那些元婴修士们，在化神修士惊惧爆发的瞬间，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注视。
“啊——！”
“那是什么？！”
“快走！！”
惊恐的尖叫、怒吼、以及法宝全力催动的尖啸声，在深海中混乱响起，尽管声音传播不远，但神识波动剧烈。二十多位元婴修士，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仪态和同伴，个个如同受惊的鱼群，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疯狂催动遁光、法宝，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动用损耗本源的秘术，只求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恐怖的深渊，逃离那只眼睛的注视！
庞海真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肥胖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头顶那面龟甲仿品轰然炸裂，化为一股强大的推力，混合着他喷出的一口本命精血所化的血遁之术，让他像一颗被猛力踢出的皮球，以近乎狼狈不堪却奇快无比的速度，向上猛蹿！
然而，在极致的恐惧与逃命的混乱中，终究还是有人，或者说，有“妖”，在化神修士的带动和自身强烈的好奇与一丝不甘驱使下，碧波元君，这位以水法着称、心性在三位化神中最为沉静细腻的女修，在身形即将彻底没入上方黑暗、逃离那恐怖视线的前一刹那，强行压制住神魂的颤栗，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与勇气，将一道微弱却凝练到极点的神识，如同逆向射出的细针，猛地投向下方，投向那刚刚睁开、仿佛蕴含了整个深渊黑暗的巨眼！
惊鸿一瞥！
仅仅是一瞥，那道神识便如同撞上亘古寒冰，瞬间冻结、碎裂、消散大半！但就是这残存的一点反馈，让碧波元君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美眸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骇然！
她“看”到了！
那不是简单的、无法形容的黑暗巨物。
在那一瞥之中，借助巨眼睁开时泄露的、一丝难以言喻的苍茫气息，她隐约“看”清了其轮廓的一角，那覆盖着厚重到无法想象、仿佛凝结了万古时光与无尽海底尘埃的甲壳，甲壳上天然烙印着繁复、古老、蕴含至理大道的纹路，如同星辰轨迹，又如江河脉络……
龟！不，不仅仅是龟！
在那巨大无匹的、仿佛承载着整片海域的龟形轮廓前方，于黑暗中隐约探出的，是一个同样庞大、布满鳞片、散发着洪荒龙威的……头颅！龙首！
龟身，龙首……
一个震古烁今、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话与禁忌典籍中的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碧波元君，以及另外两位同样在逃遁中分出一丝心神感知到那模糊轮廓的化神修士心间——
玄……武？！
四象圣兽之一，司掌北方，主水，传说中的亘古神兽，天地法则的化身？！
它……竟然沉睡在这无尽海渊的最深处？！
无边的恐惧之中，骤然混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及世界本源的惊骇与明悟。三位化神，二十余元婴，此刻再无半分探寻机缘的念头，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本能的冲动，逃！逃离这里！离那深渊，离那眼睛越远越好！
无尽海渊的黑暗，如同怪兽的巨口，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而方才那一瞬间的惊悚对视，与那惊鸿一瞥的震撼发现，将永远烙印在这些东陵雾州顶尖修士的灵魂深处，成为他们永生难忘的梦魇，也成为了一个即将引爆整个东陵雾州修真界，甚至可能波及更广区域的、惊天秘密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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