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轻响，书房那扇厚重的檀木门被略显急促地推开。
正伏案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间，凝神批阅政务的陆云昭闻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太多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对着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凝重之色的陆云虹微微颔首，示意其在书案对面的太师椅就坐。
陆云虹也不客套，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撩袍角便坐了下去，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旁边侍从奉上的热茶，便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玉简，放在了书案上。
“云昭，这是鬼月降临七日以来，万寿、裕园两县各处防线汇总的战报。”陆云虹的声音干脆利落，开门见山，“总体而言，伤亡在可控范围之内，防线稳固，未出现大规模溃败或重要据点失守的情况。”
陆云昭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快速浏览着里面的信息。
战报详细记录了七日来各处岗楼、堡垒遭遇袭击的次数、鬼物规模、守军伤亡及物资消耗。
正如陆云虹所言，两县境内虽烽烟四起，但如同被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大网罩住，鬼潮的冲击被有效分割、层层削弱，最终化解。阵亡的民兵百余人，低阶修士数十人，对于庇护着数百万人口的两县之地而言，这等损失确实可称微不足道，甚至比预想中还要好上许多。
“嗯，做得不错。”陆云昭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阵亡将士的抚恤务必及时足额发放，其家眷要好生安置。另外……”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正好天鹿林那边，一直抱怨人手紧缺。将一部分陆家人，加入到这些‘阵亡’名单中，秘密送往天鹿林。对外，便宣称他们已为国捐躯了。”
陆云虹心领神会，这是要利用鬼月的混乱，继续为家族更深层的布局输送可靠的人力资源，陆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应了一声，随即又取出另一枚颜色略显暗沉的玉简，递了过去，语气也变得低沉了几分：
“这是周围几个县中，咱们没有撤回的人员，传回的情报。看样子咱们得邻居们的情况，很不乐观。”
陆云昭接过玉简，神识再次探入。
这一次，他的眉头渐渐紧锁了起来。玉简中的信息，描绘出的是一幅与万寿、裕园截然不同的、血淋淋的地狱图景：
清河县下属数个大型村镇已在鬼潮冲击下化为废墟，死伤惨重。如今，数万厉鬼汇聚成滔天恶浪，将清河县城团团围住，日夜猛攻不止。
城墙之上，守军伤亡急剧增加，护城大阵的光芒已明显黯淡，情势岌岌可危。黑水县、临山县等地，亦是类似惨状，鬼物横行，生灵涂炭。
“魔教这些年造下的杀孽，果然让此次鬼月变得格外凶戾。”陆云昭放下玉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西境百姓的苦难，他并非无动于衷。
陆云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问道：“家主，依您看，清河县他们，能撑过去吗？我们是否……要设法援助一二？毕竟，若是清河县等县全面沦陷，那数十万被屠戮的生灵血气，必将滋养出更加恐怖、数量更为庞大的厉鬼军团。届时，这些鬼物若调转兵锋，直扑我万寿县……即便我们守备森严，恐也难保独木难支啊！”
这个问题，陆云昭早已在心中权衡过无数次。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沉吟道：“你的顾虑，不无道理。唇亡齿寒，古有明训。然而……”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此刻若我陆家轻易出兵，展现出一副在鬼月中游刃有余、尚有余力驰援他人的姿态，难免会显得过于扎眼。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圣朝中枢、周边势力，乃至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魔教妖人，会如何作想？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与祸端？就算是救援，也要拿出一个完全的计划才行。”
陆云昭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况且，据我所知，清河县经营了数百年的铁剑门，底蕴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们应当还藏着一些压箱底的底牌，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不会轻易动用。清河县城，未必就会如此轻易被攻破。我们……还需再观望一番。”
陆云虹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家主所虑，确实更为周全长远。在波谲云诡的西境，过于张扬的实力展示，有时比鬼物本身更危险。
“我明白了。那两县防务，我会继续紧盯，确保万无一失。”
“有劳了。”
陆云虹起身告辞，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但陆云昭的心，却并未完全放下。鬼月才过去七日，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头。
与此同时，万寿城地脉深处，小地府之中。
一向神色平静、古井无波的白无垢，此刻却罕见地蹙紧了眉头，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他悬浮于地府最高的高台上，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死死地锁定着某个正从腐坏空间深处、以惊人速度向凌元界，更准确地说，是向着万寿县区域撞击而来的巨大阴影！
那是一块远超之前所见的、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与混乱气息的腐坏空间碎片！
其规模之巨，能量之强，让已然成就金丹鬼仙之位的白无垢，都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威胁！
“此物……非同小可！”白无垢低声自语，袖中的判官令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起来。
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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