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和林建国听得目瞪口呆。省里评选?县里重点扶持?更大的贷款?社区中心?这些概念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日常认知范围。
“这……这贷款,得贷多少啊?”李秀兰最关心的是钱,声音都有些发颤。
“初步估计,可能需要两三万。”顾绮梦平静地说出一个让李秀兰眼前一黑的数字。
“两三万?!”李秀兰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我的老天爷!这要是赔了,把咱们全家卖了也还不起啊!”
林建国也眉头紧锁,猛吸了一口烟。
“爸,妈,风险确实有。”顾绮梦没有回避,“但机会更大。你们想,这是县里重点扶持的项目,有苏主任帮忙,有政策支持。而且,我们不是从零开始,我们有现在书店和培训班打下的基础和人脉。扩大规模,是为了服务更多人,也能带来更稳定、更大的收入。这笔贷款,不是用来挥霍的,是投资,是买下一个能下更多金蛋的母鸡。”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更加详尽的计划书,里面包括市场分析、预算、盈利预测、风险评估与应对策略,甚至还有简单画出的新场地功能分区图。
“你们看,这是初步选定的新场地,就在镇中心旧粮站那边,地方大,租金也合适。这里做培训教室,这里做阅览室,这里可以做个小的放映室或者活动室……如果我们做成了,这不仅是咱们家的事业,更是能给整个镇子带来好处的事情。到时候,谁还会说咱们林家闺女只是瞎折腾?”
林栋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姐!我支持你!旧粮站那边我知道,地方可大了!以后我帮你搬东西!”
李秀兰看着那份厚厚的、写满字的计划书,再看看女儿那双燃烧着斗志和智慧的眼睛,又想到苏主任那赞赏的目光和省里可能有的荣誉……她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家能跟“省里”、“县里重点”这些词扯上关系。那种对巨大风险的恐惧,与一种潜藏的、渴望被尊重、渴望家族荣耀的虚荣心,以及这段时间亲眼所见女儿能力带来的信任感,激烈地搏斗着。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直到一支烟抽完,他将烟蒂摁灭,抬起头,看着女儿,一字一句地说:“爹……没本事,帮不了你大忙。但……爹信你。你想干,就干。家里……还有这个房子。”
这句话,如同定海神针。李秀兰猛地看向丈夫,看到他眼中那份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再看向女儿坚毅的眼神,她所有的反对和恐惧,忽然间就泄了气。她颓然地低下头,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不再是委屈和反对,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夹杂着担忧与期待的复杂情绪。
“……随你吧……都随你……”她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是她面对女儿惊人步伐时,唯一能做出的反应。
家庭内部,再次惊险过关。
接下来的几个月,顾绮梦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全力以赴。在苏主任的鼎力协助下,贷款申请顺利通过。“晚枝书屋”和林晚枝本人,也成功被评为省“优秀青年创业标兵”和县“三八红旗手”。消息传来,整个小镇都轰动了。林家一下子成了镇上的焦点,门槛几乎被前来道贺和打探消息的人踏破。
李秀兰和林建国面对着突如其来的赞誉和羡慕,起初手足无措,但渐渐地,腰杆挺直了,脸上也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们开始学着应对,言语间不自觉地带上了骄傲。
顾绮梦没有时间沉浸在荣誉中。她迅速拿下了旧粮站那片空置仓库的租赁权,带着雇来的工人和自愿帮忙的“后援团”成员们,开始了紧张的装修。她事必躬亲,从设计到选材,严格把控。同时,她频繁往返于县市之间,联系更专业的技能培训老师,采购新的书籍、设备,甚至通过苏主任的关系,联系到了省城淘汰下来的一批旧电脑,虽然型号老,但用于基础教学绰绰有余。
忙碌中,时间飞逝。当崭新的“晚枝文化中心”——顾绮梦最终定下的名字——即将揭牌开业时,她已经成功地将原本小打小闹的培训班,拓展成了拥有缝纫、烹饪、理发、基础文化、初级电脑等多个技能培训班级,并拥有一个宽敞阅览室、一个多功能活动室的综合性平台。
开业当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县里、镇上的领导来了,苏主任来了,报社的记者来了,更多的是闻讯而来的镇民和周边村落的群众。人们好奇地涌入这个焕然一新的“文化中心”,看着明亮的教室、整齐的电脑、丰富的书籍、崭新的理发椅和烹饪灶具,发出阵阵惊叹。
顾绮梦——林晚枝,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套装(是她自己设计,请赵裁缝精心制作的),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从容不迫地介绍着文化中心的宗旨和未来的规划。她声音清朗,目光坚定,举止大方,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与干练的光芒。
李秀兰和林建国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台上那个仿佛会发光的女儿,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女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能站在这样的场合,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称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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