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绮梦睁开眼,感受到的是身体被掏空般的虚弱,胸口传来阵阵灼痛和胀硬感,是堵奶引发的炎症和高烧。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婴儿饥饿的啼哭、婆婆李秀兰喋喋不休的“母乳经”、以及丈夫赵磊那令人心寒的“再坚持一下”。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唇角勾起一抹与这具虚弱身体极不相符的、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母乳神教?家庭和谐?为你好?”她低声嗤笑,声音因发烧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兴味,“真是……无趣又充满控制欲的把戏。既然你们这么推崇‘感同身受’,那么,就从让你们亲自体验这‘神圣’的哺乳开始吧。”
第一步,示弱与曝光。不是原主那种默默承受的隐忍,而是要将这血淋淋的伤口撕开,公之于众。
她艰难地支起身,拿起床头柜上原主的手机。指纹解锁,忽略掉赵磊和婆婆的几个未接来电和催促信息,直接打开了原主几乎不用的、但联系人里不乏一些同学、前同事和远房亲戚的社交软件。
她没有选择诉苦,而是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触目惊心的方式,记录当下。
她调整角度,拍下自己因发烧而潮红、汗湿的脸庞,凌乱的头发,干裂起皮的嘴唇特写。然后,镜头下移,拍下领口下因堵奶而明显红肿、甚至能看到青筋的局部巧妙避开过多暴露,但足够显示异常,旁边桌子上是没动几口的、油腻的催奶汤,以及散落的止痛药和消炎药包装。
接着,她录了一段简短的语音,声音虚弱、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强撑的“懂事”:
“大家好,我是婉晴。谢谢大家之前的祝福。宝宝们很可爱,只是我身体有些不争气,奶水一直不太够,还反复堵奶发烧。医生建议适当补充奶粉,让我先恢复一下。可是妈和赵磊都觉得母乳最好,坚持要我亲喂……我知道他们是为孩子好,我会再努力试试的……就是有点累,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如果这两天没及时回复消息,请见谅。”
她没有直接指责谁,但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事实:一个刚生产完双胞胎、身体极度虚弱的母亲,正被所谓的“母乳最好”观念绑架,陷入健康危机,而家人似乎更关注“奶水”而非她这个人。
这条动态一发,果然很快引起了震动。关心、询问、甚至略带质疑的评论和私信接踵而至。有刚生过孩子的朋友分享混合喂养的经验,有同学委婉提醒“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亲戚直接打电话给赵磊或李秀兰询问情况。
赵磊的手机很快响了,他接起来,是苏婉晴的一个表姐,语气严肃地问:“磊子,婉晴怎么回事?看她发的状态很不好啊!产后恢复可不能马虎,你们怎么能由着她这么硬撑?医生的话都不听吗?”
赵磊脸上挂不住,支支吾吾地解释:“没有……就是……妈也是担心孩子……”
李秀兰也接到了老姐妹的电话,对方看似关心实则打探:“秀兰啊,听说婉晴奶水不好?还发烧了?哎哟,这可受罪了。现在年轻人观念新,奶粉也挺好的,别太逼孩子了,把自己身体搞垮了更麻烦。”
李秀兰强笑着应付,挂断电话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冲到苏婉晴房间,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婉晴!你没事瞎发什么朋友圈?家丑不可外扬你不知道吗?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老赵家?”
顾绮梦——现在的苏婉晴,抬起湿漉漉的、满是“愧疚”和“无助”的眼睛,怯生生地说:“妈,对不起……我就是……就是太难受了,又没人可以说……好多朋友同学都问我,我总不能不说实话吧?我也没想到大家会这么担心……”
她这副样子,让李秀兰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摔门而去。但“家丑”已经外扬,舆论的压力开始像细密的针,刺向这个自以为关起门来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家庭。
第二步,引入“外援”,进一步瓦解他们的统一战线。
苏婉晴趁赵磊晚上回来,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依赖。她拉着赵磊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老公,我可能真的不行了……胸口像针扎一样疼,浑身烫得厉害……我好怕……怕我撑不住,宝宝们就没妈妈了……”
她呼吸急促,脸色潮红,体温确实高得吓人。赵磊再麻木,看着妻子这副濒临崩溃的样子,也终于感到了恐慌。尤其是想到白天接到的那些质问电话,以及万一苏婉晴真出了事,外界会如何评价他和他家,他动摇了。
“要不……明天还是再去医院看看?或者……先加点奶粉?”赵磊犹豫地开口。
“不行!”李秀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显然偷听了半天,“一点小毛病就去医院,浪费钱!奶粉哪有母乳好?婉晴就是太娇气,撑过去就好了!磊子你别跟着瞎起哄!”
苏婉晴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然后虚弱地抓住赵磊的手,眼神绝望:“老公……我听妈的……我会再坚持……可是……万一我……宝宝们还那么小……” 她恰到好处地晕了过去。
这一下,赵磊彻底慌了神,不顾李秀兰的阻拦,强行把苏婉晴送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严肃地批评了赵磊和李秀兰:“产妇急性乳腺炎引发高烧,身体极度虚弱,还有明显的产后抑郁倾向!你们是怎么照顾的?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必须立即停止母乳喂养,进行抗炎治疗,并且给产妇充分休息和心理支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的权威诊断,成了压垮赵磊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第一次对母亲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李秀兰在医生面前不敢放肆,但嘴里仍嘟囔着:“现在的医生就会吓唬人……”
从医院回来后,赵磊的态度明显改变了。他开始坚持让苏婉晴休息,主动去冲奶粉喂孩子。李秀兰虽然百般不愿,但儿子态度强硬,加上确实怕闹出人命无法收场,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然而,这只是顾绮梦计划的开始。表面的平静下,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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