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光泽的瓷片,如同在欣赏一件寻常的艺术品。
“很痛吧?”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好奇,目光从碎片移回到方老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心爱的古董,碎了。见不得光的交易,被所有人听到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长发滑落肩头,露出苍白清秀的侧脸线条,那表情纯净得近乎无辜,与她话语中蕴含的恶意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就像您下午,轻轻松松就判了我那些小苗的‘死刑’一样。感觉如何?方老?这种‘被裁决’的滋味?”
“嗬……妖……妖怪……”方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球因充血而凸起,死死瞪着顾绮梦,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妖怪?”顾绮梦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词,嘴角那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她抱着娃娃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陷入娃娃柔软的填充物里。
“我只是个病人,方老。”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一个被你们所有人嫌弃、防备、恨不得踢得远远的……精神病。”
“我有被害妄想症。”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方老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我觉得……你们所有人都想害我。您下午那高高在上的训斥,那嫌恶的眼神,让我害怕极了。我觉得……您想毁掉我最后一点喜欢的东西。就像……您现在看到的一样。”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刺眼的碎片上,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共情”:“所以……为了保护自己,我只能……先毁掉您最珍视的东西。这很公平,不是吗?您觉得我阳台上的小花‘影响形象’,那您这些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交易和赃物……岂不是更玷污了您‘德高望重’的‘形象’?”
“噗——!” 方老再也承受不住这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凌迟!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身体剧烈地一颤,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喷溅出来,星星点点洒在他真丝睡衣的前襟和冰凉的地板上!他捂住心口的手颓然滑落,肥胖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去,只有胸脯还在微弱地起伏,眼神开始涣散,喉咙里只剩下濒死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顾绮梦静静地看着他抽搐、吐血、气息奄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底那冰封的火焰无声地跳跃着,映照着这生命的快速流逝。
就在这时,客厅方向隐约传来“叮咚”一声轻响——是物业的门禁系统提示有信件投入信箱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顾绮梦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缓缓地、无声地勾起唇角。
“听,”她对着地上濒死的方老,用气声说道,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您的邻居们……开始‘投票’了。”
她没有再多看方老一眼,抱着怀里的染血娃娃,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转身,赤足踏过冰凉的地板,身影融入客厅的黑暗,消失不见。
凌晨五点,天色将明未明,一片混沌的灰蓝笼罩着云栖苑。16号楼403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一条缝。
雪橇庞大的身躯灵活地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它熟门熟路地小跑到403门口,用鼻子将信封从门缝下顶了进去,然后蹲坐下来,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扫动,焦糖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楼道光线里闪烁着忠诚的光芒。
门内,一只苍白的手捡起了信封。
顾绮梦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指尖灵活地拆开信封。里面掉出厚厚一沓纸。最上面几张,是打印出来的、措辞激烈的投诉信复印件,矛头直指401室方老:
“举报401方XX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取不正当利益!”
“强烈要求物业和业委会彻查401方XX收受巨额贿赂的违法行为!”
“方XX倚老卖老,长期干扰物业正常工作,破坏邻里和谐,必须严惩!”
字里行间充满了愤怒和急于撇清关系的急切。显然,昨夜那场针对401的“安魂曲”,效果拔群。恐惧如同瘟疫,让其他曾经可能对方老敢怒不敢言的邻居们,瞬间找到了“正义”的宣泄口。
在这些投诉信下面,还夹杂着几张精致的、带着香水味的卡片。
顾绮梦随意地抽出一张。淡粉色的卡片上,印着俗气的烫金花纹,用娟秀的字体写着:
“苏小姐:之前因误会可能有些打扰,深感抱歉。一点心意,请笑纳。祝您早日康复,生活愉快。 —— 602室李”
落款旁边,还画了一个笨拙的笑脸。
她又翻看了几张,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道歉”、“误会”、“小小心意”、“祝安好”之类的陈词滥调。落款有501、702……甚至还有之前闹得最凶的101室那对男女潦草的签名。
顾绮梦拿着这一沓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抱着那个染血的布娃娃,赤足无声地走向客厅的落地窗。窗外,天色渐亮,云栖苑精心修剪的草坪在晨光中泛着虚伪的翠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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