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药气混杂着陈年血腥味,是苏冀璇混沌意识里唯一能抓住的锚点。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牵扯着左胸深处那团凝固了火焰般的剧痛,将昏沉的神智硬生生拽回躯壳。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太医院特有的、洗得发白的靛青色帐顶,光线昏暗。
“呃……”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如同破旧风箱的最后喘息。他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却被胸口传来的撕裂感钉在原地。
“殿下!殿下醒了!”一个惊喜交加、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他心腹太监福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紧接着,几张布满凝重和疲惫的太医面孔围拢过来。
“殿下万安!您已昏迷三日,吉人天相!”为首的陈太医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归墟’之毒霸道绝伦,幸有万年雪蟾丹及时压制,护住心脉本源。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宣告噩耗的沉重,“此毒最是邪异,已随血脉侵入脑髓。殿下日后……恐有五感颠倒错乱之虞,幻听幻视亦难避免,需得……静心调养。”
五感错乱?幻听幻视?
苏冀璇的心猛地沉入冰窟!比“归墟”蚀骨更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万寿殿那地狱般的一幕——柳如烟妖异的眼、淬毒的獠牙匕首、当众揭露的血腥诅咒、识海中那冰冷机械的报错声【记忆模块全面崩溃】——如同烧红的烙铁,再次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那不是噩梦!是他重活一世也无法摆脱的深渊!
就在这时,帐幔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撩开。
一股清冽的、带着塞外霜雪气息的冷香,瞬间冲淡了帐内浑浊的药味和血腥气。
顾绮梦。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未施粉黛,乌发松松挽起,簪着那支他送的、此刻看来却无比讽刺的玉簪。蜜色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却无损那份惊心动魄的明丽。她静静地站在榻边,清澈的杏眼望过来,里面盛满了毫不作伪的忧虑和……一种让苏冀璇骨髓发寒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殿下,”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初春的薄冰,却字字清晰,“您感觉如何?可还疼得厉害?” 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被层层白麻布包裹、隐隐渗出血迹的胸口。
苏冀璇想开口,想斥责她为何在此,想质问那万寿殿上柳如烟最后指向自己的妖异眼神是否与她有关!喉咙却像被滚烫的砂砾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音,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牵扯得伤口剧痛钻心,眼前阵阵发黑。
顾绮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带着心疼,随即又舒展,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的右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指尖捻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玉蝉。
通体血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雕琢而成,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妖异粘稠的暗红光晕。蝉翼薄如蝉翼,纹路清晰得诡异,蝉腹圆润,隐隐能看到内里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淌。最诡异的是蝉眼的位置,镶嵌着两粒比针尖还细的墨色晶石,幽深得如同两口吞噬光线的魔井。
苏冀璇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只血玉蝉上!
就在顾绮梦指尖无意识捻动玉蝉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震颤,毫无征兆地、同步地、自他左胸深处的伤口猛地爆发开来!那不是伤口的疼痛,而是一种来自血肉骨髓最深处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疯狂啃噬、钻探、共振的诡异感觉!伴随着这诡异的共振,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一小口暗红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溢出,染污了唇边的白麻布。
“殿下!” 福海和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
顾绮梦却像是被苏冀璇的吐血惊到,手猛地一抖,那只血玉蝉瞬间滑落回袖中,消失不见。她脸上瞬间布满惊慌和自责,上前一步,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去他唇边的血渍,声音带着后怕的哽咽:“殿下!是晚意不好!晚意不该拿这小玩意惊扰您!您别动气……”
她的指尖冰凉,拂过唇瓣的触感却如同毒蛇的信子,带着一种致命的粘腻。苏冀璇浑身僵硬,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心脏!血玉蝉!共振!剧痛!这绝不是巧合!柳如烟最后那无声的“系统”口型,识海中的报错,还有这诡异的玉蝉……它们指向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真相!
“滚……”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嘶哑破碎的音节,眼神怨毒如淬了剧毒的箭,死死钉在顾绮梦那张写满“无辜”与“担忧”的脸上,“给……本王……滚出去!”
顾绮梦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迅速蒙上一层委屈受伤的水光,贝齿轻咬着下唇,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冤屈。她深深看了苏冀璇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苏冀璇心惊肉跳,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低低福了一礼,转身,月白的裙裾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