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绮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干净的绷带和消毒药品。她似乎被病房内的景象惊住了,眼神在暴怒的司凛、脸色苍白的林微澜和昏迷的司震海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司凛鲜血淋漓的手背上。
“阿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你的手…”
司凛猛地回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狂怒和自厌,像一头受伤的猛兽:“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顾绮梦没有退缩,反而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她避开司凛要吃人的目光,径直走向林微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医生,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看着。”
林微澜复杂地看了顾绮梦一眼,又看看濒临失控的司凛,最终疲惫地点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司凛粗重的喘息,以及顾绮梦打开消毒药水瓶盖的轻微声响。
她拿起镊子夹起一块浸满碘伏的棉球,走到司凛面前,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轻轻执起他受伤的手。司凛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握住了手腕。
“别动。”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皮开肉绽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司凛肌肉绷紧,却没有再挣扎。他低头,看着顾绮梦专注的侧脸。暖黄的床头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睫低垂,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遮掩了她眼中所有的情绪。她处理伤口的动作异常熟练,清洗、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
“你…”司凛的声音有些干涩,“包扎怎么这么专业?”
顾绮梦用剪刀剪断绷带,打了一个利落的结,这才抬起头。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眼神怯懦、声音发颤的人不是她。
“以前照顾过…一个很重要的人。”她轻描淡写,目光扫过病床上的司震海,“他经常受伤。”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怨怼,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陈述。
司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脖子上的淤痕还未完全消退,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紫,手腕上也有他之前失控留下的指印。但此刻,她身上却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与之前那个柔弱无助的“替身”判若两人。
“你到底是谁?”司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
顾绮梦没有回答,反而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一角。楼下,警灯闪烁的光芒隐约可见,伴随着模糊的警笛声和人群的喧嚣。
“司家这艘船,要沉了,司凛。”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打在司凛的心上,“警察重启了林晚的案子,蓝鸟会所的证据足够把司震海钉死。海滨强拆案,加上这些年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冰山一角…墙倒众人推,你挡不住的。”
司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你想说什么?”
顾绮梦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光影,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星辰。
“我想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她缓缓走近,停在司凛一步之遥的地方,仰头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第一,继续做你父亲的孝子贤孙,抱着这艘破船一起沉下去,成为司家罪恶最后的殉葬品,背负着你母亲的血、林晚的血、还有无数被你父亲和你亲手推向深渊的人的血债,下地狱。”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司凛的心脏。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第二呢?”他的声音嘶哑。
顾绮梦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她微微踮起脚,凑近司凛的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带着地狱的森寒:
“第二,亲手…送他下地狱。”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病床上毫无知觉的司震海。“在他永远闭上嘴之前,让他为所做的一切,付出真正的代价。用他的命,祭奠你母亲,祭奠林晚,祭奠所有被司家碾碎的亡魂。然后…”她退后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司凛,“你才有资格,重新开始。”
“你让我…弑父?”司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内心某种被引诱出来的黑暗渴望而剧烈收缩。
“是审判。”顾绮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这是他应得的结局。只有他的血,才能洗刷司家的罪孽,才能斩断你身上背负的诅咒。否则,你永远都是‘强奸犯的儿子’、‘杀人犯的帮凶’,永远活在他的阴影里,最终…变成他。”
“变成他”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司凛脑中炸开。录音里父亲冷酷的声音、书房里那张林晚绝望的照片、母亲坠楼时飘散的发丝…无数画面疯狂交织。他看向病床上那个给予他生命也带给他无尽噩梦的男人,恨意如同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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