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图斯扣下扳机。
大厅内山呼海啸般的狂热，被这一声枪响截断。
死寂。
所有极限战士，包括高台上的梅陶罗，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但艾熙没有。
她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一枚拖着橘红尾焰的弹头，呼啸着撕开空气，笔直扑向她藏身的阴影。
弹头的设计充满了这个文明特有的粗暴美学，击中目标，然后引爆，将敌人从内部炸成碎肉。
对这个宇宙的绝大多数生命体而言，这就等同于死亡判决。
艾熙看着飞来的弹头，在她的动态视界里，这东西的轨迹缓慢到不值一提。
“他怎么发现我的？”
她确信自己已完美收束所有能量波动，隔绝了声音、光线和热辐射，甚至用微型力场扭曲了空间，让自身的存在感与阴影同化。
按照她的理解，除非是同等级别、掌握了空间与感知技术的“神”，否则不可能识破。
眼前这个套在蓝色铁罐头里的巨人，显然和“技术”与“神”都沾不上边，他更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念头闪过时，艾熙已从容抬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绝对的阴影中探出，迎上了呼啸而来的爆弹，然后捏住了它。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能量护盾格挡的闪光也没有出现，连最基本的物理冲击波都没有。
那枚足以炸穿陶瓷装甲的爆弹，连同燃烧的尾焰和尖锐的呼啸，在触碰到手掌的刹那，所有动态属性都被强行清零。
声音消失、动能消失，内部的引信结构被一股无法理解的伟力彻底锁死。
它就这么悬在半空，被两根优美的手指轻轻捏着，像一件做工粗糙的工业样品。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帝国子民的认知。
在他们的感官中，那枚爆弹撞入了一片静止的时空，直挺挺停在阴影之前。
诡异、荒诞、恐惧。
【艾熙，已检测到敌意攻击。】
法隆冷静的声音在艾熙脑中响起。
【是否需要启动法隆宝库，进入战斗状态？】
艾熙捏着那枚彻底“死去”的爆弹，用一层细密力场隔绝了上面的火药与污秽，嫌弃地皱了皱眉。
“不用。”
她摇摇头，目光穿过阴影，落在高台上那个保持射击姿态的巨人身上。
“战斗没有意义。在我完成对这个文明的基础观察之前，没有战斗的理由。”
【明白，法隆将维持最高警戒。】
艾熙的注意力回到大厅中。
现场的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混沌入侵——！！”
最先从惊骇中挣脱的，是泰图斯的导师，身经百战的老兵梅陶罗。
他的吼声响彻大厅，充满了钢铁般的意志和刻入骨髓的警惕。
这里是马库拉格，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心脏，帝国东疆的灯塔。
在极限战团的母星，在二连长晋升仪式的核心大厅，出现了这种物理学和神圣祷文都无法解释的现象。
除了亚空间最深沉的恶意，或是奸奇最恶毒的阴谋，梅陶罗想不到任何其他解释。
“全员，战斗姿态！”
他通过声讯系统下达命令。
“以巨柱为中心，构建钢铁囚笼阵型！隔离威胁源！”
“非战斗人员、神甫、凡人，立刻撤离！启动黑码疏散协议！”
嗡——
大厅内，跪地的极限战士们起身，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整齐的轰鸣。
他们手中的爆弹枪齐刷刷举起，无数红色激光瞄准器汇聚成一片致命的星海，全部对准那片诡异的阴影。
与此同时，梅陶罗已通过奥特拉玛守望者的加密频道，将警报传遍了整个极限堡。
“指挥中心！我是梅陶罗！荣耀大厅遭遇混沌入侵！重复，混沌入侵！”
“权限，守望者！极限堡进入一级戒备！”
“唤醒瓦莱里乌斯！我需要不屈者立刻支援荣耀大厅！”
“通报轨道舰队！旗舰胜利之刃！坐标锁定荣耀大厅，通讯阵列锁定我的信号！”
“若我下达‘终焉指令’，立刻执行灭绝级轨道轰炸！无需议会批准！授权码：基里曼-普莱姆斯！”
一道道命令接连发出，整颗马库拉格星球顷刻间被唤醒。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天际，沉重的钢铁防爆门在城市各处轰然落下。
无数巢都居民惊恐地跪倒在地，向着帝皇的圣像疯狂祈祷。
极限堡深处，一座被无数符文锁链与供能管线缠绕的巨大石棺，猛然亮起苍蓝色的独眼。
星球轨道之上，庞大的帝国舰队开始调整阵型，一门门狰狞的宏炮和光矛亮起充能的幽光。
这一切，只因梅陶罗的几句话。
这就是人类帝国在万年绝望战争中，用亿万生命磨砺出的，混杂着偏执与效率的疯狂。
下完命令，梅陶罗拔出腰间的动力剑，嗡鸣的能量场照亮他黝黑凝重的脸。
他转向身旁的泰图斯，低沉地喊了一声：“泰图斯……”
泰图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他认可导师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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