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谓的‘多重保障’，应该不止两道吧？”
艾熙笑了。
“当然。”
她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还有最后一重。”
她的神态变了。
一种新的威严在她身上升起，充满自信与担当，光芒不输凯莎。
“我会无限制地扩大我自己的‘法隆暗位面’。”
“用我的一切去浇灌它。”
“它将成为在前两重保障都失效时，天使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庇护所。”
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花园里。
“它将是我们的……最终底牌。”
花园里安静下来。
风声都停了。
凯莎看着眼前的艾熙，眼神一点点冷却下去。
数万年执掌文明的本能，让她立刻意识到那个最根本也最致命的问题。
凯莎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静。
像是在审阅一份无法通过的军备预算。
“你的计划很好。”
“但它建立在一个不存在的基础上。”
她吐出两个字。
“资源。”
她的目光落在艾熙身上，其中已无个人情绪。
“扩建神圣知识宝库，将耗尽我们未来的大部分战略资源与基础资源。”
“整合三大天体运算群，会吃掉剩下的一大半。”
“最后剩下的那点，还得供给鹤熙那个无底洞一样的科研项目……”
凯莎停顿了一下。
她的每一个字，都揭示着冰冷的现实。
“那么你的法隆……”
她一字一顿地问了出来。
“你准备用什么来建造它？”
这个问题太现实了。
现实到足以让任何宏伟的蓝图，都变成一句可笑的空话。
天使文明的资源不是无限的。
采集、提炼、运输，每一样都需要天文数字般的投入和漫长的时间。
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来了。
艾熙心想。
最后的拷问。
她伸出去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没有回答凯莎的问题。
她只是抬起眼，用那双湛蓝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老师。
然后，她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老师。”
“您见过一个……正在诞生的宇宙吗？”
凯莎的思绪停顿了。
她看着艾熙，蹙起眉头。
“你一直都知道我有秘密。”艾熙轻声说。
秘密？
我知道你有秘密。
可这跟正在诞生的宇宙有什么关系？
难道……
一个念头。
一个荒谬到连神明都需要重新定义“荒谬”的念头，击中了凯莎的意识。
她的神色变了。
一直从容优雅的坐姿，一下绷紧了。
“我的法隆，”
艾熙的解释在此时恰到好处地传来。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暗位面。”
“它更像一颗种子。”
“一颗宇宙之种。”
“它在孕育、成长、扩张。”
“在诞生属于它自己的规则、物质与能量。”
艾熙看着凯莎已经开始变化的脸色，说出了结论。
“它……是一个新生的宇宙雏形。”
一声轻响。
凯莎手中的茶杯，脱手了。
它掉回了石桌的托盘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在她洁白无瑕的袖口上，迅速染开一小片水渍。
她执掌已知宇宙秩序数万年。
第一次，在自己的学生面前，彻底失态。
一个能自我成长的暗位面？
一个能自行生产资源的宇宙？
“所以，老师。”
艾熙坦然迎着凯莎那双第一次流露出惊骇与茫然的眼眸。
她将自己最后的底牌，彻底揭开。
“我不需要动用天城的任何资源。”
“我的世界里……”
“它的资源，无穷无尽。”
凯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圈小小的水渍上，失了焦距。
然后，她又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感到无比陌生的学生。
花园里寂静无声。
许久。
许久。
她干涩的喉咙里，才挤出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充满了不可置信，几乎完全不像神圣凯莎。
“这个‘宇宙’……”
“……它听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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