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年的时光，在天使的生命尺度里，不过是短暂的一瞬。
对彦而言，这近百年，却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的凛冬。
自从那次不计后果的挑战之后，艾熙冕下再也没有找过她。
那句“我再考虑考虑”，沉入深海，没有激起任何回音。
她成了天城里一个无声的影子，一个高效到冷酷的尖兵。
她的训练记录永远是最优。
任务完成度永远是完美。
她不再与人争论，不再表露情绪，金色的发丝下，那双曾燃烧着火焰的眼眸，如今只剩下麻木的平静。
她执行任务。
归来。
然后投入模拟训练场。
日复一日，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昔日的同伴们能感觉到她的变化。
那团曾照亮周围所有人的火熄灭了。
剩下的，只是一具行走在天城的，名为“彦”的武器。
她自认为艾熙已经放弃了她，那份燃烧灵魂的渴望，最终只被当成一场可笑的闹剧。
希望的火种，在漫长的沉寂中，渐渐被现实的冰雪覆盖。
……
凯莎寝宫的走廊上，艾熙一边走，一边用指尖轻点，调出一份监控记录。
屏幕上，是彦在训练场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标准劈砍动作的身影。
精准，有力，却毫无灵魂。
艾熙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有点烦。
那日彦所展现的决意，的确让她看到了巨大的潜力。
可她没想到，这份潜力竟如此脆弱。
一次彻底的失败，一句悬而未决的答复，就让她将自己封闭了近百年。
那团火，没有在压制下烧得更旺，反而像是要自我窒息了。
这让她有些失望。
搞什么，就这点抗压能力？
看看冷，那家伙被自己老师花式吊打了三个月，哪次不是鼻青脸肿，第二天照样咋咋呼呼地冲上去。
这个小丫头倒好，直接自闭了。
她期待一个能驾驭雷霆的战士，彦却像被余烬呛到，再也不敢呼吸。
“在为什么事烦心？”
一个温和又威严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艾熙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她已经走进了凯莎寝宫的深处。
神圣凯莎正坐在前方她最喜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散发着微光的饮品，目光同样落在那片光幕上，看着那个麻木训练的身影。
艾熙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老师。”
“是为那个小丫头吗？”凯莎的语气了然，甚至有些想笑，“雨桐的孩子，彦。”
“是。”
艾熙没有隐瞒，干脆地承认，“百年前她知道冷成为我的学生后，不服气，也想做我学生。”
“我看到了她的渴望，也看到了她的天赋，但她的心性，比我想象的要脆弱。一次挫败，就让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凯莎看着光幕中的彦，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饮品，说道：“一块璞玉，在被打磨前，你无法预知它内部的纹理。你只用了一次重击，就断定它承受不住雕琢，是不是太早了些？”
“可这已经过去近百年了。”
艾熙皱起了眉，有点钻牛角尖，“真正的战士，应该越挫越勇。”
“那是因为，她挑战的不是别人，是你。”
凯莎笑了笑，放下了杯子。
“她剖开了自己最骄傲、最炽热的灵魂给你看，却只得到了一句‘再考虑’。在她看来，这是最彻底的否定。骄傲的孩子，总是用最极端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艾熙沉默了。
凯莎的话，确实点明了问题的核心。
她心里一转，有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想法。
“老师，彦的天赋不应就此埋没。要不……您收她为学生吧？以您的智慧和威望，一定能更好地引导她。”
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凯莎老师，让彦按照原本的轨迹，再次成为凯莎的学生。
凯莎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艾熙，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里，泛起玩味的笑意。
寝宫内一时间只有数据流动的微光在闪烁。
艾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个意思？
良久，凯莎才轻笑着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收她当学生？”
艾熙一愣。
“为什么不是你呢？”
凯莎站起身，踱步到艾熙面前，目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你今天来找我，真的是想让我来解决这个麻烦吗？艾熙，你心里清楚，彦真正想成为的，是你的学生。”
“你在顾虑什么？”
凯莎的声音不高，艾熙听着，心神却为之震动。
她继续逼近一步，语气依旧温和，话里的分量却让艾熙有些喘不过气。
“是你心中对她有什么芥蒂？还是说，你认为看到了她的未来，而那个未来，不符合你的期望？”
“你为何不问问你自己的心呢？”
艾熙身体一震，抬起头，湛蓝的眼眸里写满惊愕。
老师……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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