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倒下的，就是那个最自信的奥莉安。
她的幻境，是她指挥过的最惨烈的一场阻击战，一片火海。
那些被她当成“必要牺牲”的姐妹，一个个从火里走了出来。
她们脸看不清，只是一个个沉默的影子，伸着手，好像在问她，除了那个冰冷的“最优战术”，还有没有别的答案。
“我的命令没错……我算到了一切……”
她嘴里念叨着，还在硬撑。
但有个声音，绕开了她所有的理智，直接在她心里响了起来。
“最优？为了你战报上那个好看的‘零失误’，你亲手关了救她们的最后一个虫洞！”
是心里的那点亏欠。
平时用战功和理智死死压着，现在全翻了上来！
“不！”
奥莉安的防线破了，她要回去，要补救，要拔剑砍了那些幻影，证明她没错！
她想都没想，身体的本能就冲着被锁了的基因引擎去了！
嗡！
一道红光吞了她。
演习场上，奥莉安身子一抖，猛地睁开眼，脸色灰败。
她出局了。
不是因为她不够坚定。
恰恰相反，是她那套刻在骨子里的“战士本能”和“弥补过错”的冲动，让她下意识去用了最熟悉的老办法，踩了红线。
这只是个开始。
一个接一个，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一个以身体强度出名的护卫天使，在幻境里被自己对“更强力量”的渴望变成了怪物吞噬，本能地想调动能量，然后就被踢了出去。
另一个战功赫赫的元老天使，被困在了一场永远赢不了的战斗里。
她不服输，一遍遍地冲，一遍遍地死，直到精神快被磨穿，下意识想启动神体修复，出局。
她们的强大、她们的资历、她们的战功，现在全成了拖累。
心里头装了太多东西，什么骄傲、不甘心、旧账……
早就满了，塞不下新东西了。
演习场上，淘汰的红光一片片地亮起来，又一片片地灭掉。
几千个天使，不到一个钟头，就刷掉了大半。
那些被淘汰的老兵，一个个脸色难看，眼神发直，想不通自己明明扛住了最吓人的东西，怎么就输了？
与此同时，彦也到了极限。
她被无数个“自己”给包围了。
每个“她”都在用她自己的声音骂她，专挑她最怕听的话说。
“天才？你就是个笑话，被冷一招就打趴了！”
“瞧瞧你那点虚荣心，差点害死所有人！”
“沐汐前辈根本就没拿正眼看过你！你算老几啊？”
输掉的耻辱，被看轻的刺痛，所有被她死死压下去的念头，现在被放大了无数倍，在她耳边循环播放。
“闭嘴！都给我闭嘴！”
彦疯了一样跟这些“自己”打，但每打倒一个，就冒出两个。
她快被无穷无尽的自我否定给淹没了。
另一头，冷的世界，是一片死寂。
她被扔进了一个白茫茫的训练场。
遥远的前方，立着个高得看不见顶的石碑，上面刻着“艾熙·法隆”的名字，和一长串她一辈子也追不上的记录。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个字：追、超。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挥剑，冲刺，闪避……
她每个动作都精确得可怕，却感觉不到任何长进。
她忘了时间，忘了累，甚至快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在这儿。
那个追赶的念头，像慢刀子割肉，一点点把她的灵魂磨得麻木，把她变成了一具只为刷记录的空壳。
绝望，正在悄悄地爬上她的心头。
就在彦快被那些幻影吞掉的时候。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
是她妈，天使雨桐，在死前对着她那个温柔的笑。
接着，是艾熙在尖兵营那句冰冷又清晰的训话。
“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挂在胸前的牌子。”
守护……
工具……
彦的动作，停了。
她任凭那些嘲讽的幻影穿过身体，不动了。
她想起了她妈的死。
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想当天使。
她不是为了跟谁比个高低，不是为了那点可笑的虚荣！
“我是为了我妈，才要变强！”
她对着周围那些数不清的“自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吼了出来。
“不是为了虚荣！！！”
这一声吼，像是把自己打碎了又重新拼了起来。
瞬间，所有嘲笑她的影子，都烟消云散了。
她的世界，又变回了一片纯白。
而在那个死寂的训练场，冷也终于在麻木中停了下来。
她的灵魂快被那个执念给彻底格式化了，就在这时，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
“三个月后，我们一起去，别再死得像个笑话。”
是她和彦的约定。
她一下子醒了。
她抬头看着那座遥不可及的石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动摇。
我到底是在追艾熙·法隆，还是在追一个我自己想出来的、永远够不着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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