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白月天的金属球差点从半空掉下来。
他一下窜到艾熙面前，投射出来的虚拟脸孔都闪起了花屏。
“祂跟你说话了？！”
白月魁没出声，但往前踏了一步，背绷得笔直。她几步走到艾熙身边，眼睛死死盯着艾熙的脸。
“祂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头的颤抖藏不住。
几十年了，他们兄妹俩什么法子都试过，科学的，玄乎的，可得到的回应永远是死寂。
这个活着的古老生物，就像个物理上存在、信息上却完全隔绝的黑洞。
现在，祂居然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外来者开口了。
艾熙没藏着，把脑子里那些被基因引擎勉强翻译出来的、又玄又怪的话，一字一句地复述了出来。
她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异生歧途……轮回将尽……世界是牢笼……勘破迷雾，即见真实？”
白月天在空中疯狂打转，机械臂乱挥，像个彻底短路的机器人。
他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几句话，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科学家面对终极难题时的抓狂。
“这都什么跟什么！谜语人吗？说了等于没说！”
他气得用机械臂“当当当”敲自己的脑壳。
白月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比她哥想得更深，也更痛苦。
世界是牢笼。
这话一下戳中了她最不愿想起来的地方——灯塔。
那个飘在天上，把人和大地隔开的铁笼子。
她又抬眼，看着外面那片被猩红菌毯覆盖的废土。
人类在夹缝里求生，这何尝不是个更大、更看不见的笼子？
但“轮回”……又是什么意思？
是人类文明一次次的毁灭和重建？
还是某种她根本理解不了的宇宙循环？
凝固的气氛，最后还是被艾熙打破了。
她把初体那些颠覆世界观的话，连同那种被高维信息冲击到死机的感觉，一起打包塞进了脑子最深处。
或许，这个世界真有什么她理解不了的“虚假”。
但那又怎么样？
就算世界是假的，她现在的无力是真的。
就算一切是虚妄，白月魁快到头的寿命是真的。
就算全是幻象，但她对孩子们许下的承诺，也是真的。
想再多也没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谜题都能被强行解开。
而在得到力量之前，想这些玄乎的东西纯属浪费时间。
“先把这个放一边。”艾熙的语气恢复了冷静，“我已经分析完了祂的生物磁场。”
她抬眼看着白月魁。
“可以完美复刻。”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把兄妹俩从哲学迷雾里狠狠拽回了现实。
“真的？！”
白月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黑暗里突然亮起的火光。
“等等等等！”白月天尖叫着冲过来，虚拟脸孔因为狂喜涨得通红，“数据模型呢？频率波动？能量转化效率和衰减周期！快，把原始数据给我！”
他像个终于摸到宇宙真理的疯子，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直接插进艾熙的基因引擎里。
艾熙没理他，只是静静看着白月魁。
白月魁强行压下心里的激动，走到艾熙面前，用一种托付整个种族未来的郑重语气，一字一顿地问：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把生态屏蔽场的范围，无限扩大？”
“理论上是。”艾熙点头。
“我们甚至能随地造出一个安全区！一个移动的龙骨村！”白月天已经开始狂想，在空中手舞足蹈。
这绝对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它意味着艾熙那个宏大到不切实际的工业计划，有了最根本的保障。
白月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迷茫都没了，只剩下领袖的决断。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向她哥。
“哥，艾熙需要的所有数据支持，你来对接。从现在起，你的最高优先级，就是帮她复现并小型化屏蔽场。”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白天月兴奋地接了命令。
……
几个小时后，越野车驶出伪装的山体，重新回到末世苍凉的阳光下。
车里很安静，但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
白月魁紧握着方向盘，指节都有些发白，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白月天没跟他们走，他得守着初体核心，那地方是龙骨村的命根子。
艾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路和森林。
“在龙骨村从零开始，还是太慢了。”她忽然开口。
白月魁转头看了她一眼，没作声，等她继续说。
“我们没时间一点点挖矿炼钢，我们需要一个现成的工业基地。”
艾熙的思路很清晰，“玛娜生态虽然毁了人类文明，但它对钢铁和混凝土没兴趣。旧世界的工业区、军事基地、研究中心，肯定还有大量设备留存。”
“它们只是被废弃了，被埋了，不是被物理摧毁了。”
艾熙的想法中，只要能找到一个完好的工业机器人，哪怕只是个拧螺丝的机械臂，她就能用基因引擎反向解析出它的控制算法和制造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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