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熙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却并未响起预想中的欢呼。
空气被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短暂的沉寂之后，被压抑的声浪终于爆发，几乎要将这岩石洞顶生生掀开。
“等等！”
轮椅上的南极星突然出声，他面前的微光屏幕上，代表物资储备的红色数字疯狂闪烁，那光芒刺痛了他的双眼。
“天使大人，我刚刚重新计算了数据。”
“全村现存的髓晶，只够支撑生态屏蔽场运行三百三十一天。”
“备用零件库存低于百分之十。”
“粮食，更是只有三个季度的储备。”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深可见骨的绝望。
“搞工业？前期投入的资源从哪来？拿村民的口粮去填熔炉吗？”
“南极星说得对。”
夏天来也是满面愁容，“技术上或许存在可能。但我研究了几十年旧世界的资料，一套最基础的工业设备，就需要数万种特种合金锻造的精密元件。”
“而我们现在，连一把手术刀的钢材都要从废墟里省着用。”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说出来更让人心寒。
这是天方夜谭。
艾熙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些反应，与她预想分毫不差。
她的视线越过那些激动、质疑、绝望的面孔，最终落在了那个始终沉默的人身上。
在这里，能做出决定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白月魁斜倚着栏杆，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香烟，对周遭的争论充耳不闻，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所有声音渐渐平息，议事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她才开口。
“南极星，夏天来，你们说的，是过去。”
她的声音让整个场面瞬间肃静。
白月魁站直了身体，走到平台边缘，目光投向下方洞穴。
那些在灯火下忙碌的身影，渺小，却又是他们世界的全部。
“我们躲在这里几十年，省吃俭用，修修补补，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只是活着。”
“但活着，不等于赢了。”
她转过身，那双因疲惫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曾经也以为，只要我们够能忍，够能耗，总有一天能把玛娜生态耗死。”
“事实呢？”
“它在进化，在变强。而我们，在变老，在走向死亡。”
“别连科夫他们，你们，当年都是能跟我上蹿下跳的孩子，现在呢？”
“等我们这一代也死了，龙骨村的未来呢？”
一连串的质问，是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南极星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停止了跳动，只剩下死寂的红。
夏天来摘下眼镜，痛苦地埋下头，用手死死按住眉心。
乌兰敖登紧握的铁拳，指节发白，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是啊。
他们都老了。
就连眼前这个拥有不老容颜的女人，她的生命也已是风中残烛。
龙骨村，一座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华美城堡，随时都会倾塌。
“以前，我们没得选。”
白月魁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与艾熙的视线牢牢锁在一起。
“现在，有了。”
她忽然笑了。
“艾熙，我信你。”
“你说要发展，我们就发展！你说要工业，我们就建工业！”
“人、资源、设备，只要我龙骨村还有，全部给你！”
“我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艾熙回应。
“我等不了太久。”
白月魁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燃烧着生命最后的光焰。
“你需要多久？”
这个问题，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动作僵在原地。
艾熙对上她的视线，海量的数据洪流在她的意识深处奔腾而过，最终在视网膜上构成了一张无比清晰的计划表。
“如果资源和人力，能无条件满足。”
“半年，建成初级工业体系，能源自给，钢铁量产。”
“一年，初步恢复你们旧时代的科技水平。”
“三年......”
艾熙顿了顿，她看着白月魁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造出，彻底治好你的设备。”
轰——！
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骤然被抽空，死寂降临，随即被更猛烈的震撼引爆。
三年！
碎星手里的数据板“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夏豆激动得小脸涨红，用尽全身力气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冲出喉咙。
酒歌猛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椅子被他带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老板的身体……能治好？
这个念头，比消灭玛娜生态，听起来还要虚幻，还要不可思议！
“三……三年？”
夏天来手里的眼镜几乎滑落，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像一个初次目睹神迹的信徒，世界观正在崩塌与重塑。
“天使大人……您、您确定？那种细胞层面的自噬性崩溃……在理论上，是绝对不可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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