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艾熙分配到的独栋住所内，一片死寂。
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直接坐在地板上，任由那股寒意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脑海里，白天的每一个画面都在反复回放。
那股混杂着蔷薇与硫磺的危险香气，顽固地盘踞在她的嗅觉记忆里，每一次呼吸，都搅动着她体内心之力的脉动，使其焦躁不稳。
太强了。
那种强，并非单纯的力量压制。
是言谈间对现有宇宙秩序的轻蔑，是对一切既定规则的颠覆。更是那种能将人灵魂都一并吸进去的、不讲道理的魅力。
天启王凉冰。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重量，远比资料上描述的要恐怖一万倍。
那不是一个可以用“敌人”来简单定义的对手。
她是一个行走的思想风暴，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旋涡。
你甚至不需要与她为敌，仅仅是靠近，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怀疑自己，动摇早已根深蒂固的信念。
艾熙必须承认，她被震撼了。
凉冰的手臂搭上她肩膀的那一刻，她内心深处涌起的，是一股几乎要挣脱逃跑的冲动。
那不是战士对强者的恐惧。
而是一种生命体对未知侵蚀的本能排斥。
艾熙苦笑着摇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莫甘娜威压”吗？还真不是盖的。
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某些瞬间，被那些理论给吸引了。
凯莎的正义秩序在她十年的天使生涯中已经深入骨髓，可今天凉冰随口说出的那些话，却让她第一次产生了质疑。
这让艾熙产生了一种荒谬的自我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有成为叛徒的潜质？
“小艾熙，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被我们那位离家出走的天启王殿下给迷住了？”
鹤熙懒洋洋的暗通讯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她很危险。”
艾熙的回应言简意赅，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当然危险，能让凯莎头疼了快一万年的妹妹，能不危险吗？”
鹤熙的通讯里传来一声轻笑。
“别说你，就算是超神学院里那些自诩看透宇宙真理的老学究，又有几个能在她面前保持头脑清醒的？那女人的魅力，就是她最强的武器之一，无视防御，直击灵魂。”
鹤熙的语气里，那份慵懒褪去了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她今天对你的态度很有意思啊。一般情况下，凉冰可不会主动带新人逛校园。”
“什么意思？”艾熙眉头微皱。
“意思就是，你这个小家伙可能已经进入她的观察名单了。有趣，真有趣。”
鹤熙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兴奋。
“所以，别怕，也别退缩。你现在会有这种反应，是正常的。记住你来这里的目的，坚守你自己的心。凉冰……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小心应对。”
通讯中断了。
艾熙闭上眼睛，将脑中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不想这些。
先睡觉。
然而，一闭眼，凉冰那双深邃的眼睛就在黑暗中闪烁。
艾熙猛地睁开眼。
这特么是要毒死我啊！
她索性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透明的金属窗格，她能看到超神学院夜晚的景象。各种族的学者们三三两两地走过广场，有的还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学术问题。
这种自由开放的氛围，确实和梅洛天庭那种庄严肃穆的环境完全不同。
艾熙忽然想起凉冰今天说的那句话：知识和思想，本就该在自由的土壤里开花。
该死，又想起她了。
艾熙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
时间流逝。
转眼，一年过去。
这一年里，艾熙活成了一个最完美的交流生。
她像一块饥渴的海绵，疯狂吸收着知识，从能量应用到暗信息编译，成绩永远是最优。
表面上，她是在学习。
实际上，她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分析，思考。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两个该死的任务，纹丝不动。
神河之力基因项目被学院最高安全协议层层加密，别说偷，她连项目组的外围警戒圈都无法靠近。
至于活捉凉冰……
这个念头每次从心底升起，都会被她自己毫不留情地掐灭。
那根本不是任务。
那是天方夜谭。
一年来，她和凉冰偶有碰面，对方总会说些意有所指的话。
“小家伙，适应得不错嘛。”
“有空可以来我实验室看看，有些东西比课堂上教的有趣多了。”
每一句话都让艾熙心惊胆颤，生怕暴露什么。
更让艾熙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对凉冰的恐惧中，开始掺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好奇？
敬畏？
还是……钦慕？
这种复杂的情感让她夜不能寐。
一个尖兵营的毕业生，怎么可能对天使文明的头号叛徒产生这种情绪？
艾熙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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