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的风，带着熟悉的，温吞的水汽。
没有东海之上那种刺骨的咸腥，也没有神国金光带来的肃杀与威严。
它只是懒洋洋地拂过旧城区梧桐树梢，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再钻进路边包子铺蒸腾的热气里，混杂着肉馅与面香，最后消失在寻常巷陌的喧嚣中。
白厄和林七夜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两个在外地读完大学，终于盼到寒假归来的普通青年。
那场惊天动地的“板块漂移”工程结束后，大夏神国的众神们吵嚷着要开一场三界之内规模最大的庆功宴，被白厄干脆地婉拒了。
剩下的烂摊子，无论是“日本省”的最终命名、废墟之上的重建规划，还是对【救世教】那群狂热信徒的接收与管理，他都毫无心理负担地丢给了叶梵去头疼。
毕竟，他只是个客人，总司令该处理的事情怎么能交给他来呢。
他现在只想回家。
林七夜也是。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斑驳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混合着家的味道，扑面而来。
“姨妈，我们回来了。”
林七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所有甲胄与防备的轻松，尾音微微上扬。
“哎哟！我的两个乖乖，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一个围着碎花围裙的身影，从厨房里快步走了出来，正是林七夜的姨妈。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挺拔身影，脸上的惊喜与嗔怪交织在一起，眼角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
“你们俩，这是去哪儿出差了？出去一趟就是几个月，电话也打不通，知不知道人会担心的？”
姨妈一边念叨着，一边上手，不由分说地捏了捏林七夜的胳膊，又伸手去掂了掂白厄的，眉头立刻就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又瘦了？皮包骨头的，外面的饭菜不好吃吗？还是工作太累了？”
“等着，姨妈给你们做了最爱的红烧肉，还有一锅排骨汤，炖了一下午了！”
说着，她又像一阵风似的转回了厨房。
很快，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伴随着抽油烟机的轰鸣，充满了滚烫而鲜活的生活气息。
白厄和林七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种被人念叨的感觉，真好。
“汪！汪汪！”
一条油光水滑的黑色土狗摇着尾巴，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亲昵地在两人的裤腿边蹭来蹭去，正是许久未见的小黑癞。
它绕着两人兴奋地转着圈，尾巴摇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喉咙里发出开心满足的呜呜声。
“哟，小东西，还认识我们呢。”
白厄笑着蹲下身，大手在小黑癞光滑的后背上揉搓着，感受着那份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欢迎。
“哥，好久不见。”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两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少年，正坐在沙发上，微笑着看向他们。
少年身形挺拔了许多，肩膀也宽了，褪去了几分稚气，眉眼间多了一丝超越年龄的沉稳，正是杨晋。
“小晋？你怎么在这？”林七夜的脸上露出意外。
“姨妈说你们今天可能回来，我就过来等等。”杨晋站起身，笑容干净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学校放假了？”
“嗯，放假了。”
兄弟几人许久未见，却没有丝毫生疏感。
简单的几句问候，自然得就好像他们昨天才刚刚分开。
白厄和林七夜都知道，杨晋的真实身份。
大夏神明，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杨戬。
那个曾经在神话中劈山救母，叱咤风云，威震三界的神只，此刻就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像个懂事的邻家弟弟一样，坐在他们家的沙发上，安静地等着哥哥们回家吃饭。
这画面，多少有些奇妙。
“坐吧，都站着干嘛。”杨晋指了指沙发。
他给两人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听说你们去外地出了趟差？”
白厄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喝了一大口，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含糊道：“嗯，一个小项目，已经搞定了。”
林七夜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我听说了。”杨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动静太大了，我在家里都感觉到了地在晃。”
“吃饭啦！”
姨妈的吆喝声从餐厅传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丰盛的晚餐摆满了桌子。
油光锃亮、色泽红润的红烧肉，盛在汤盆里奶白色的排骨汤，还有几样清爽的炒时蔬，青翠欲滴。
没有山珍海味，却处处都是家的味道。
姨妈拿着饭勺，给三个半大小子一人盛了一大碗米饭，每一碗都结结实实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冒着尖的米饭，白厄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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