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的泡沫在海水中轻轻摇曳。
它像是一枚易碎的梦境，包裹着两个格格不入的访客，缓缓沉入那片充满未知的深蓝。
海水漫过头顶。
世界瞬间安静了。
岸上的风声、浪涛拍打礁石的碎响，在入水的刹那被彻底切断。
耳边只剩下气泡受到水压挤压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以及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随着深度的增加，光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逃逸。
起初是浑浊的黄，那是近海泥沙混合着余晖的颜色。
接着变成了幽深的蓝，像是被打翻的墨水瓶，迅速晕染开来。
最后，只剩下黑。
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黑。
这种黑暗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剥夺，更像是一种实体的物质。
它们沉重地挤压在气泡壁上，试图将这一小团微弱的光明彻底吞噬。
没有鱼群，没有水草，甚至连海底常见的浮游生物都看不见。
这里是一片死域。
王面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尽管有着气泡的隔绝，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来自深海的恶意。
就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窥视着。
“这地方，深得有些不正常。”
王面的声音在狭小的气泡空间里回荡，显得有些闷。
白厄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片仿佛通往地狱的虚无。
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拢。
一团柔和却坚韧的白光，在他掌心凭空跃出。
它不像手电筒的光柱那样生硬，而像是一颗微缩的恒星，将光芒均匀地泼洒向四周。
光线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原本浑浊的海水在光照下显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就在这时，王面的身体猛地一僵。
作为顶尖强者的直觉，让他的汗毛在瞬间倒竖。
他猛地转头，视线锁定了左前方的某处黑暗。
那里，有什么东西。
大得离谱的东西。
“白厄，那边。”
王面简短地吐出几个字，声音紧绷。
白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手腕轻轻一抖，掌心的光团脱手飞出。
光球在海水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像是一颗流星，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片深不可测的阴影里。
随着光源的靠近，那个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终于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王面，此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山。
一座横亘在海底，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的肉山。
粗糙的表皮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藤壶和海藻，像是一层厚厚的铠甲。
光球继续向前飘去，照亮了更多的细节。
那不是山。
是一条鱼。
一条大到完全超出了生物学常识的巨鱼。
它静静地侧卧在海床上，仅仅是一片鳞片，就比一艘渔船还要巨大。
它闭着眼睛，眼睑处垂下几根如同古树根须般的触须，在暗流中无力地摆动。
死气沉沉。
没有任何生命的律动。
这是一具尸体。
“这体型……”王面仰起头，试图看清这条巨鱼的全貌，却发现视线根本无法触及它的脊背，“这要是活着，一口能吞掉半个宁昌县吧？”
白厄控制着气泡，缓缓向那具巨尸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上位生物即便死去也依然残留的威压。
光球移动到了巨鱼的头部。
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从浑浊灰白的眼球下方开始，一直撕裂到下颚。
伤口边缘平整光滑，皮肉外翻，露出了里面早已失去血色的惨白肌肉。
没有腐烂，没有愈合。
这一刀，快得让细胞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切断了所有的生机。
就在两人靠近伤口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波动，从巨鱼的体内传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在这条鱼的肚子里面是不是？”王面问道。
白厄点了点头，湛蓝的眸子倒映着那道巨大的裂痕：“感觉很强烈，就在深处。”
“那我们要进去？”
王面看着眼前这座如同海底要塞般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从哪进？”
“从嘴巴吗？”白厄发出了疑问，目光在巨鱼紧闭的上下颚之间游移。
“好像也没别的入口了吧……”
王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巨鱼的嘴巴紧紧闭合着，缝隙间长满了锋利的倒刺，显然不是什么好的迎宾大门。
但好在，那道致命的刀痕帮了他们大忙。
伤口贯穿了面部，正好切开了口腔的一侧，形成了一个足以容纳数人并排通过的豁口。
就像是一扇半掩的地狱之门。
“走吧。”
白厄心念一动，彩色的气泡载着两人，缓缓飘向那道狰狞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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