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亡魂。
一个被摔成两半的木质音乐盒。
一条链条断裂的银色项链。
一本边角磨损，封面都已卷起的日记本。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几样东西从废墟中捧出来，用衣袖拂去上面的灰尘，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的珍宝。
“这些，都是妈妈的。”
柚梨奈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她最喜欢这个音乐盒。小时候，我睡不着，她就会拧动发条，让它唱歌给我听。”
白厄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蹲下。
他没有说“节哀”或者“一切都会过去”之类的话。
他知道，对于一个刚刚失去一切的孩子来说，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柚梨奈又在地上翻找了一会儿。
突然，她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台老旧的座机电话。
在这片狼藉之中，它奇迹般地保持着完整，静静地躺在地上。机身上那个代表未接来电的红色指示灯，正固执地，一闪一闪。
像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做着最后的搏动。
她走过去，捡起电话，按下了屏幕下方的查看键。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一长串的未接来电记录，占据了整个屏幕。
所有的来电号码，都指向同一个。
一个末尾三位数是“110”的号码。
而且，从四天前开始，每一天，都有一个。
柚梨奈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
就在这时。
“铃铃铃——！”
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猛然炸开，柚梨奈的手剧烈一抖，电话险些脱手飞出。
她呆呆地看着那台在自己掌心不断震动、尖叫的机器。
屏幕上闪烁的来电号码，和未接记录里的，一模一样。
末尾三位数，依然是110。
柚梨奈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最终，她还是用微微颤抖的拇指，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调平稳，公事公办，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请问是柚梨黑哲先生的家属吗？”
柚梨奈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电话的外壳，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泛起青白。
“我是……我是他的女儿。”
说出这句话时，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恍惚。
“这里是大阪市警察局。”
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措辞，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很遗憾通知您，您的父亲柚梨黑哲，在四天前的一次追捕行动中，被我方击毙。”
柚梨奈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尽管这个消息，她已经从岩舞悠介的口中听到过一次。
但当它通过官方的渠道，用如此冷静、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被正式确认时，那种冲击感，依然让她的思维陷入了一片空白。
“根据相关法律，您作为直系亲属，有权利领取死者的遗物。请您在三日内，前往大阪府警察本部刑事课办理相关手续。”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如果逾期未领取，遗物将被统一销毁处理。”
柚梨奈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
她才从肺里挤出了一句话。
“我知道了……谢谢。”
她挂断了电话。
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身体一软，沿着墙壁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白厄走到她身边，蹲下，目光与她保持平视。
“想去吗？”
柚梨奈沉默了很久。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怀中那些属于母亲的，破碎的小物件上。
然后，她抬起头。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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