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奶奶浑浊的眼球表面，倒映出那片刺目的紫金光芒。
她什么都看不清。
感官却能捕捉到那股光芒带来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严与神圣。
她颤抖着，松开了搀扶着柚梨奈的手。
双手在胸前合十。
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口中开始喃喃念诵着古老的、白厄无法听懂的祷文。
白厄没有回头。
他的双翼猛地一振。
狂风骤起！
地面上的碎石、垃圾、尘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在空中形成一个疯狂旋转的漩涡。
下一刻。
整个人冲天而起！
紫金色的身影撕裂了灰色的天幕，化作一道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更高、更远的天空飞去。
飞向天空的瞬间。
白厄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道目光。
一道无比沉重、无比庞大的目光，从虚空的更高处投射而来，精准地锁定了他的存在。
那道目光冰冷、无情、不包含任何已知的情绪。
一个蛰伏在世界之外的远古巨兽，终于睁开了它的眼睛，漠然俯视着地面上这只胆敢挑衅天空的蝼蚁。
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空气变得粘稠。
连光线似乎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白厄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停在半空，紫金色的羽翼每一次扇动都激起空间的涟漪。
他湛蓝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一丝冰冷的战意。
然而，就在他准备锁定那目光来源的瞬间。
那道目光，以及那股庞大的压力，又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退走了。
退得果断而迅速，仿佛生怕被白厄抓住它的尾巴。
……
东京的街道永远笼罩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之下。
没有阳光。
没有蓝天。
只有那个巨大的银色圆盘，如同永恒的棺材板，死死地盖在这座城市上空，投下永恒的阴影。
白厄走在人行道上。
他穿着从柚梨奈那里拿来的一套旧衣服——黑色的长袖衬衫和深灰色的长裤。
款式老旧，布料也因为反复洗涤而微微发白。
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禁欲系的高级感。
那张过分精致的脸，那双湛蓝如深海的眼眸，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本能敬畏的气场。
虽然白厄看着很随和，但气质就不一般。
他走在街上，像一幅会移动的画。
路人不断回头。
有人视线中带着惊讶，有人是纯粹的迷恋，也有人露出警惕的神色，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行进路线。
白厄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这座城市本身。
街道很繁华，霓虹灯很绚丽，街道上的行人同样如此。
白厄的视线扫过街角。
那里站着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手里握着某种金属探测仪般的设备，正对过往的行人进行随机检查。
被检查的人会乖顺地伸出左手手腕，露出那串烙印在皮肤上的漆黑数字。
警察将设备对准数字。
“滴”。
一声轻响后，便挥手放行。
白厄收回目光。
他继续向前走，脑海中飞速整理着这几天收集到的信息。
一个将人类彻底圈养起来的牢笼。
白厄心中下了定论。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需要深入这座城市的内部，接触更多的人，了解更多关于“净土”的秘密。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份不会引起怀疑的工作。
街道在这里开始变得狭窄。
两侧的建筑变得破旧，但墙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刻意调高亮度的霓虹灯牌。
粉色的、蓝色的、暗红色的光芒在雾气中晕染开来，给这片区域涂上一层暧昧而颓废的色彩。
白厄走在这条街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招牌。
「深夜食堂」
「极乐居」
「红灯笼」
每一个名字都透着某种隐晦的暗示。
街上的行人比主干道少了很多，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的人步伐慵懒，眼神涣散，有些人靠在墙角抽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还有一些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店门口，用疲惫而机械的笑容招揽着过往的客人。
白厄停下脚步。
他在思考。
柚梨奈说的“牛郎”，应该就在这种地方。
一个需要“好看”，并且能快速赚到钱的职业。
逻辑上推断，应该是某种……服务行业？
他正准备继续向前走，寻找更多线索时。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哎呀！小伙子！”
白厄转过头。
一个穿着黑色亮片西装的中年大叔正快步朝他走来。
大叔的皮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头顶的黑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去，发油亮到可以倒映出街边的霓虹灯光。
在那亮片西装的口袋处，还插着一支红玫瑰。
骚包。
艳丽。
这是白厄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
大叔走到白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几乎要瞪出眼眶。
“我的天……”
大叔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这张脸……这气质……这身材比例……”
他绕着白厄转了一圈，像是在鉴定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小伙子，你是在找工作吗？”
大叔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白厄。
白厄沉默了片刻。
“是。”
他开口，声音平静，日语虽然带着一丝生硬，但发音标准。
就像是许久未出门的人一样。
大叔的眼睛更亮了。
社恐？宅男？
这种最好……咳咳。
“你想找什么工作？”
白厄看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清澈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湖泊。
“牛郎。”
他说出这两个字。
大叔愣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哈哈哈哈！小伙子！你天生就是做牛郎的料啊！”
大叔想到了一句古话。
天不生白厄，牛郎万古如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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