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替身？”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白厄口中吐出，却像两座无形的山，轰然砸进他的脑海。
嗡。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阳台上温热的夜风，远处街道上永不停歇的车流声，甚至是自己胸腔里心脏的搏动，全部消失了。
他握着可乐罐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冰凉的金属外壳被指节的力道压迫，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牙酸的“咯吱”声。
广深璀璨的夜风依旧拂动着他额前微湿的发丝，那份温热的触感，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彻骨的寒意。
原来……是这样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淬了冰的毒针，猛地刺入林七夜的心脏。
一种冰冷的、黏腻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他一直以为，胖胖只是出生在一个不那么幸福的家庭。
一个关系疏离、缺乏温情的豪门。
他一直以为，百里辛只是一个不懂得如何表达父爱的，严厉而冷漠的父亲。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从来不敢去想。
这一切，从根源上，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个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家。
那个他名义上的父亲。
那份他生来就拥有的，足以让无数人艳羡的亿万家产。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准备的？
他只是一个被精心挑选出来，推到台前的影子。
一个用来为某个藏在暗处的，真正的“百里少爷”，遮风挡雨，吸引所有明枪暗箭的活靶子？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刃都要锋利，瞬间剖开了林七夜对这个世界温情脉脉的想象，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残酷的真实。
他想起了胖胖在提到家时，总是下意识闪躲的眼神。
想起了他宁愿在守夜人基地啃着压缩饼干，也不愿回那个金碧辉煌的“家”。
想起了他每次接到父亲电话时，那张胖脸上混杂着畏惧、烦躁与一丝卑微讨好的复杂神情。
原来那些他曾经以为的“青春期叛逆”和“父子隔阂”，背后藏着如此不堪的真相。
林七夜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试图开口，发出的声音却干涩得像是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
“哥，这……”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白厄。
“是真的吗？”
白厄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投向远方那片由光芒汇聚成的无尽海洋。
“一年前，我来广深处理一些事情，顺便见了他一面。”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百里胖胖。
林七夜没有插话。
他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可乐罐，冰冷的罐身传来尖锐的刺痛感，让他在翻涌的情绪中，勉强维持着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
“他的父亲，百里辛，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白厄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仿佛在说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但同时，他也是个极度多疑的商人。”
“百里集团的体量太大了，盘根错节，内部的倾轧，外部的觊觎，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复杂和血腥。”
白厄的声音顿了顿。
阳台上的风似乎也在此刻停滞了。
每一句平淡的话语，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林七夜的心上。
“他真正的儿子，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不能过早地暴露在公众，尤其是那些潜在敌人的视野里。”
这个停顿很短，却给了林七夜足够的时间去消化那份令人窒息的恶意。
“所以，他需要一个‘替代品’。”
白厄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一个足够分量，足够显眼，能够完美扮演‘百里集团继承人’这个角色的‘靶子’。”
“这个‘靶子’要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要能承受那些来自暗处的窥伺、算计，甚至是攻击。”
“要能为他真正的儿子，争取到足够多的，安全成长的时间和空间。”
白厄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他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林七夜脸上那份由错愕、震惊，最终汇聚成滔天怒火的神情。
“而胖胖，就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那个最合适的‘靶子’。”
嘭——！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七夜手中的可乐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坚硬的铝制外壳在他的掌心被彻底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冰凉的可乐混杂着泡沫，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滴落在昂贵的地板上，但他毫无察觉。
一股灼热的怒火从他的胸腔直冲头顶，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凭什么？
凭什么要这样对待胖胖？
那个憨厚善良，会因为朋友一句夸奖就开心半天，会为了保护同伴而鼓起全部勇气的胖子。
他做错了什么？
就要被当成一件工具，一个挡箭牌，去承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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