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领头的小白鼠，头顶着一顶不成比例的黑色小礼帽，在无数灰色同类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白厄面前。
它停下。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浓雾在无声地翻滚。
小白鼠抬起前爪，动作精准，没有丝毫野兽的颤抖。
吱。
一声轻微的鸣叫。
它将一个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微型物件，递向白厄。
那是一个耳麦。
白厄的视线，落定在那只小小的白色生灵之上。
荒诞。
这是唯一的词汇。
在这样一座死寂的、被未知力量吞噬的城市里，在由亿万只老鼠构成的灰色地毯中央，一只戴着礼帽的白鼠，正以一种近乎于仪式感的姿态，向他呈递一件高科技造物。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白厄不动声色的面容。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超越了物种界限的、纯粹的智慧与平静。
白厄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从这只奇特的信使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脚下。
这片由无数灰色生命构成的地毯，安静地匍匐着，每一只都维持着绝对的静止。
它们不是活物，更像是一尊尊被精心雕琢而成的灰色塑像，共同构成了这幅宏大而诡异的画面。
这股沉默的洪流，是整座死城里唯一活动的迹象。
而此刻，这股洪流正无声地臣服于他。
不。
是臣服于耳麦另一端的那个人。
白厄伸出手。
他的指尖拈起了那个小巧的耳麦，动作轻缓，仿佛在拾取一片脆弱的雪花。
冰凉的金属质感，从指尖传来。
他将耳麦戴入耳中。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噪音，在耳道内一闪而过。信号在穿越某种无形的、厚重的屏障。
下一秒，一个干净、清澈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声线明亮，却又被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冷静牢牢压住。
“老师。”
“您到姑苏了？”
声音的主人，正是安卿鱼。
白厄湛蓝的瞳孔深处，依旧映着那片翻滚不休的浓雾，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嗯。”
“姑苏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是的，老师。”
安卿鱼的声音立刻传来，其中多了一丝凝重。
“三天前，姑苏市的所有对外通讯就全部中断了。我尝试过多种方式联络，但都失败了。”
“整座城市，像是在地图上被直接抹去了一样。”
白厄的目光穿透层层雾霭，望向街道尽头。
在那片更深沉的黑暗里，丝丝缕缕的紫色正混杂在白雾中，缓慢而执着地扩散。
“这些老鼠，是你做的？”
他问出了关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压抑着一种难以自持的欣喜，一种向自己最尊敬之人展示毕生成果的自豪。
“是的，老师。”
“这一年，我的‘鱼种’分裂进程，从来没有停止过。”
白厄静静地听着。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少年。
当林七夜他们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与极限搏斗时，安卿鱼却在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将他的意志，他的感知，他的王国，悄无声息地渗透到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沧南市周围的这几座城市，已经完全被我渗透了。”
安卿鱼的语气里有着控制不住的自豪。
“不，老师。”
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语气里带着一丝纠正的严谨。
“应该说，是以当初的上京市为起点，现在全国所有一、二线城市，都有我筛选过的，一些很聪明、也很干净的鼠鼠。”
“它们，就是我在地下的眼睛和耳朵。”
一瞬间，白厄的脑海里，一幅庞大的、无形的网络地图轰然展开。
它以城市的地底排水系统为脉络，以数以亿万计的微小生命为节点，遍布整个大夏的土地。这是一个隐藏在光明之下的、沉默的、绝对服从的地下王国。
而安卿鱼，就是这个王国的唯一君主。
“谁会在意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呢？”
安卿鱼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叹。
“但它们能帮您做很多事，老师。”
“在这座城市里，帮您找到任何您想找的人，或者……不是人的东西。”
“它们可以潜入任何建筑，侦查敌人的部署，探明未知的危险。”
他的声音里，透出绝对的自信。
“它们就是最完美的间谍。”
话音落下的瞬间。
脚下那片灰色的海洋，忽然起了波澜。
那不是混乱的骚动，而是一种带着森然秩序感的流动。
无数只老鼠开始移动，行动迅捷，悄无声息，只有亿万只细小的爪子刮擦地面，汇聚成一片干燥而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鼠潮向两侧分开。
一条笔直的、精准的道路，从白厄的脚下，一直延伸至街道深处的浓雾之中。
那只领头的白色小老鼠，对着白厄“吱”地叫了一声。
随后，它抬起爪子，优雅地脱下头顶那顶黑色小礼帽，对着他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绅士礼。
它转身，迈开四条小短腿，一溜烟地跑进了鼠群之中。
瞬间消失不见。
耳麦里，安卿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几分郑重的询问。
“老师，您需要它们做什么？”
白厄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诡异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浓雾。
雾气深处，那些丝丝缕缕的紫色，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妖异。
那是一种他有些熟悉的颜色。
“这座城市里，还有活人吗？”
他问道。
问题出口的瞬间，白厄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啧。
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咂舌。
“我换个问法吧。”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直接，更加锐利，直指问题的核心。
“姑苏的人都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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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两千字都做不到吗！笔者你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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