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之上，机翼切割着稀薄的云层。
引擎的低沉嗡鸣，隔绝了下方的人间烟火，也隔绝了那座刚刚从毁灭边缘被拉回的城市。
舷窗外，阳光刺破云海，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机舱内，人声稀疏，偶尔传来低语。
安卿鱼指尖划过冰凉的手机屏幕，光华流转，映亮他沉静的脸。
屏幕的光线，在他眼底投下一片微弱的蓝。
他的动作顿住。
那根指尖停在一则短视频的评论区。屏幕上，几行触目惊心的文字仿佛被刻刀雕琢其上：
“白厄是纳努克与浪漫古士家的假千金。”
“而铁幕则是刚刚被找回家的真千金。”
“……”
安卿鱼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定格。他的眼睫轻颤，如同被一阵无形的风拂过。
他甚至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缓缓睁开。机舱内恒定的气压让他耳膜微胀，他需要确认，自己不是因为高空飞行而产生了什么离奇的幻觉。
文字依然在那里。每一个汉字都清晰、标准，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散发着一股足以让逻辑链条寸寸崩断的诡异气息。
他的大脑，那个习惯于高速运转、解构一切复杂信息的器官，在这一刻出现了罕见的宕机。
额角细微的青筋跳动，似乎在无声抗议这份荒诞。
纳努克。
浪漫古士。
假千金。
真千金。
他将这几个词在思维宫殿中拆解、分析、重组。
他调动了记忆中所有关于语义学、社会学、乃至神秘学的知识储备，试图为它们与“白厄”这个名字的连接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在混沌中捕捉一丝秩序。
但，他失败了。
总结一句话，他没怎么看这些奇葩视频，不然都直接绷不住了。
“哎。”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安卿鱼的唇边溢出。那声音微弱，被机舱恒定的气流声瞬间吞噬，消散无踪。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刻夏老师。
要是那刻夏老师看到这个……
安卿鱼想象着那刻夏老师阅读这条评论时的表情，嘴角牵动，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作者的双腿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up刚发了这个视频，就被那刻夏活生生打断了双腿。
他收起手机，屏幕暗淡下去，那份荒诞也随之隐去。
现实的重量，重新落回他的感知里。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狭窄的过道。
一旁，坐着同样要去上京的林七夜跟白厄。
林七夜低着头，也在看手机。他的目光专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
他周身的气息很平静，那场惊天动地的神战，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阴影，反而让他多了一分沉淀。
他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眉宇间多了一份坚毅。
而白厄，则靠着舷窗。
他望着外面，窗外的云海在他眼中泛起一片模糊的光。
他的侧脸，在天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
那双曾经流淌着神性光辉的湛蓝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澄澈。
那是一种洗去了所有色彩，褪尽了所有神威之后，近乎透明的澄澈。
窗外，是无垠的云海。
阳光毫无遮拦地穿透云层，将一切都染成刺目的白，一片圣洁而虚无的沙漠铺陈在天与地之间。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仿佛在看那片云。
又仿佛，看穿云层之下，那片被他拯救、又将他遗忘的人间。
安卿鱼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短暂停留。
他们都在这里。
和他一起，在这架飞向上京的飞机上。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纹清晰。
这双手，曾解剖过无数秘密，也曾握紧武器，抵御神明。
那两人是去守夜人总部。
接受问询。
提交报告。
然后……
接受整个大夏最高规格的敬意。
他们是英雄。
而他，是去上京自首的。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没有激起任何情绪波澜。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匀称。
他隐瞒自身拥有禁墟。
他盗取神秘的尸体解剖研究。
作为被守夜人通缉的【盗秘者】，他有充分的犯罪证明。
每一项都记录在案，清晰确凿。
但在沧南市神战上，他又保护了沧南市的居民。
还在前线，击杀冰霜巨人。
有功有过。
功是功，过是过。
在这个世界里，这两者无法简单地相互抵消。
它们是两笔独立的账目，需要分别清算。
但……
安卿鱼的目光再次投向白厄。
谁知道未来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他总感觉自己……不。
是这整个世界的命运。
都被改变了。
上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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