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一样吗?”贾张氏的声音拔高了,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放映员,那是文化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她自动忽略了下乡的辛苦),说出去多好听!找对象,要么是干部家庭,要么也得是老师、医生、国营商店售货员这样的!最起码,也得是家里双职工,没拖累的!可不能再找个……”她又差点把“乡下姑娘”说出口,硬生生转了个弯,“不能再找个负担重的!”
她心里那本账算得门儿清:棒梗这工资,加上秦淮茹的工资,要是再能找个有稳定收入、娘家条件好的媳妇,那贾家可就真的翻身了,不仅能过得宽裕,说不定还能攒下钱来,以后换间大点的房子,或者给棒梗置办点像样的家当。她可不想再重复贾东旭娶了秦淮茹之后,虽然媳妇能干,但娘家是农村、一点帮衬不上反而时不时要贴补的旧路。
秦淮茹听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她这些年被生活磨砺得异常现实。什么“门当户对”、“干部家庭”,在她看来都有些虚飘。她更看重实在的东西。
“妈,”秦淮茹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过日子的实在劲儿,“要我说,只要姑娘人本分,是正经的劳动人民,身体好,能干活,愿意跟咱家一条心过日子,那就行。是农村户口,嫁过来能挣工分,分口粮,不也是给家里添了劳力?是城里姑娘,有份工作,哪怕工资低点,那也是多了一份收入。关键是人心要好,肯踏踏实实跟棒梗过日子。那些个虚头巴脑的门第,不当吃不当喝的。”
“你懂什么!”贾张氏有些急了,“这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光看眼前,还得看长远!找个好岳家,那是助力!找个拖累,那就是无底洞!棒梗现在条件好了,可得挑仔细了!这事儿,不能光听你的,我得把把关!”
棒梗在一旁听着奶奶和妈的争论,脸上有些发热,心里也有些乱糟糟的。他对“门当户对”没什么概念,但对“找对象”这件事本身,既有些朦胧的期待,又有些不知所措。奶奶说的“干部家庭”、“老师医生”,听起来是挺风光;妈说的“本分”、“能干”,好像更实在些。他闷头听着收音机里杨子荣“穿林海”的唱段,心思却早就飞远了。
这贾家关于棒梗婚事的第一次非正式讨论,就在贾张氏的“高标准”和秦淮茹的“务实论”中,谁也说服不了谁地暂时搁置了。但种子已经埋下,只等着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或许又会在这平静了没多久的四合院里,搅动起新的涟漪。
何雨柱从马华那里听说棒梗转正的消息时,只是“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晚上回家跟冉秋叶提起,冉秋叶一边给何晓喂着米糊,一边说:“棒梗能转正,是好事。贾家不容易,多个收入,秦姐也能松口气。就是他奶奶那张嘴,怕是消停不了。”
贾张氏心里揣着给棒梗寻摸“门当户对”好姑娘的热切念头,如同揣着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烤得她自己坐卧不宁。她满心以为,自己孙子如今是正经的国营厂放映员,月入二十二块五,这条件放出去,那还不是香饽饽?街坊四邻,特别是那些家里有待嫁姑娘的,还不得像闻了蜜的蜂子似的,扑棱着翅膀上门来探口风、说好话?
可左等右等,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院里头风平浪静。除了前院赵大妈见了面夸了句“棒梗有出息了”,后院孙奶奶说了声“贾大妈以后享福了”,再没旁人提起这茬。就连平时最爱张罗家长里短、传递个消息的几位大婶,见了她,话题也总是绕在天气、菜价、街道新通知上,绝口不提“说媒”二字。
贾张氏这心里头,那盆炭火先是烧得旺,渐渐就有些发虚,继而冒起了恼火的小烟。怎么回事?这帮人眼睛都瞎了?还是耳朵聋了?我这么大个出息的孙子摆在这儿,就没人看得见?她甚至疑心,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了贾家什么坏话,或者棒梗跟着许大茂学放电影,名声让人说道了?
她按捺不住,开始在院里有意无意地“透露”。
在水管子前洗衣服,碰上隔壁院的吴婶,她便叹口气:“哎,吴婶,你说现在这年轻人,光知道埋头工作,个人问题一点儿不上心。我家棒梗都转正了,还是个电影放映员,多好的条件!愣是没个着落,我这当奶奶的,心里急啊!”
在院门口晒太阳,遇到胡同里路过的熟人,她便扯开嗓子,看似埋怨实则炫耀:“瞧瞧,我家那小子,发了工资就知道交给他妈,自己也不知道捯饬捯饬,相看个对象啥的。放映员这工作,说出去是好听,可老下乡,耽误事儿!”
然而,这些暗示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激起来。大家要么笑着附和两句“棒梗还小,不急”,要么岔开话题“今儿白菜又涨了一分钱”。贾张氏心里那叫一个憋闷,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不得不承认,指望别人主动上门,怕是没戏了。得主动出击!她想起了胡同口那一片儿以前最有名的“专业户”——王媒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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