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每次合唱团排练，何雨柱都准时到场，站在队伍里，位置不前不后，恰到好处。指挥老师在上面讲乐理，讲气息，讲感情，他看似认真地听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时不时还跟着点点头。等到大家开口齐唱，比如唱那首《大海航行靠舵手》，周围的人都扯开嗓子，声情并茂：
“大海航行靠舵手——！”
“万物生长靠太阳——！”
何雨柱的嘴巴也张得老大，腮帮子一鼓一瘪，表情那叫一个丰富投入，时而庄严，时而激昂，眉头紧锁，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表达革命感情”上。可你要是凑近了仔细听，就会发现，他那洪亮的声音……压根就没发出来！他纯粹就是在对口型，动嘴皮子！
这一手“滥竽充数”的功夫，被他练得是炉火纯青。他巧妙地混在几十人的合唱队伍里，利用集体声音的掩盖，完美地隐藏了自己“无声”的演唱。周围的人都沉浸在歌唱的革命激情中，谁也没注意到身边这个表情最“到位”的汉子，其实是个“哑巴”歌手。
有时候，一大爷易中海作为街道积极分子，也会来排练场看看。他看到何雨柱那“卖力”演唱的样子，尤其是那“饱满”的革命激情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了，不由得感到十分欣慰。排练间隙，易中海还会特意走到何雨柱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
“柱子，行啊！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面！刚才那段‘雨露滋润禾苗壮’，你唱得特别有感情！眼神也好！对，就是要拿出我们工人阶级的这种气势和感情来！”
何雨柱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脸上却还得绷着，做出一副谦虚又受鼓励的样子：“一大爷，您过奖了，我这就是……跟着大伙儿一起，表达对咱伟大领袖的忠心嘛！” 他心里暗道：“可不是有感情嘛，我这光摆表情不出声，感情全堆在脸上了，能不到位吗？”
回到家，他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冉秋叶听。冉秋叶扶着腰，笑得直不起身，差点动了胎气。她指着何雨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呀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一大爷要是知道你在那儿光摆样子不出声，非得气得吹胡子瞪眼不可！”
何雨柱嘿嘿一笑，扶媳妇坐下，得意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革命策略’！既积极响应了号召，参加了集体活动，没给人留下话柄，又保护了我这可怜的嗓子，还顺便把一大爷给唬住了，一举三得！秋叶，你等着看吧，等正式汇演那天，我保证还是这‘声情并茂’的样儿，绝对不给咱家丢人！”
果然，到了街道文艺汇演那天，小学操场上人山人海，红旗飘扬，锣鼓喧天。各个胡同的秧歌队、合唱团、儿童节目轮番上场，气氛热烈到了极点。当何雨柱所在的“工农兵合唱团”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临时搭建的舞台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音乐响起，合唱开始。何雨柱站在队伍中间，按照排练了无数遍的样子，准时张嘴，准时做表情。他目光炯炯地望向远方，脸上洋溢着对“舵手”的无限信赖和对“太阳”的深切感恩，嘴巴开合幅度精准，时而坚定，时而向往，那表情的感染力，甚至比旁边几个真正卖力嘶吼的队员还要强！
台下，易中海、刘海中还有院里的几位大爷大妈都在看着。易中海不住地点头，对旁边的刘海中低声说：“老刘，你看柱子，进步多大！这唱革命歌曲，就得有他这股子投入劲儿！”
刘海中虽然有点酸，但也不得不承认，何雨柱那“演唱”的架势，确实挑不出毛病，只能含糊地附和：“嗯，是，是有点样子了。”
何雨柱在台上，眼角的余光瞥见台下熟悉的身影和赞许的目光，心里那股想笑的冲动又冒了上来，但他死死忍住，更加“投入”地演绎着无声的歌词，仿佛要把一颗红心都掏出来给台下的观众看。
一场轰轰烈烈的文艺汇演，就在这真假参半、全民参与的狂欢中落下了帷幕。何雨柱又一次凭借着他那独特的“智慧”和“演技”，在这股席卷每个人的时代洪流中，找到了一种看似投入、实则抽离的生存方式。他保护了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维持了“积极”的对外形象，甚至还意外收获了不少表扬。而这其中的奥妙和滑稽，大概也只有他自己和枕边的冉秋叶，才能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了。在这片喧嚣的革命文艺浪潮之下，寻常百姓的生活智慧，依旧如同石缝里的小草，顽强而巧妙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
这轰轰烈烈的革命文艺浪潮，除了带来精神上的鼓舞（或者说喧嚣）之外，倒也并非全无实惠。也不知是上面为了安抚群众，还是某些环节的生产确实有了起色，与这高涨的革命形势相呼应，人们渐渐发现，供销社里凭票供应的东西，种类似乎多了一些，柜台后面售货员那张惯常冷若冰霜的脸，偶尔也能见到一丝松动。
而最让四合院里这些寻常百姓感到实实在在欢喜的，是每次街道搞完大型汇演或者集体活动之后，或多或少都会发一点“福利”。这几乎成了那段时间里，除了年节之外，最让人期待的保留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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