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会成立大会上,李怀德讲得慷慨激昂,什么“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打破资产阶级法权”、“将革命进行到底”等等时兴的口号一个不落。台下坐着的何雨柱和那几个民兵委员,听着这些大词,心里头既有些激动,又有点茫然。让他们抢大锤、搞训练没问题,可这“领导一切”、“打破法权”具体该怎么做,他们心里根本没谱。
果然,委员会很快发现,所有重要的决策,比如生产计划的调整、人事的任免、甚至学习材料的选定,早在拿到会上讨论之前,李怀德就已经和几个他绝对信任的副主任、生产科长定好了调子。拿到会上,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通报。偶尔有愣头青的委员提出点不同看法,李怀德也不着急,总是笑眯眯地听着,然后引经据典(当然是当时的“经典”),用一套一套的理论绕来绕去,最后总能“统一思想”,让提议者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意见不合时宜。
那么,如何让这些名义上“当家作主”的委员们,尤其是何雨柱和那几个民兵骨干,心甘情愿地配合,至少不给他添乱呢?李怀德的手段简单而有效——小恩小惠,精准投喂。
他私下里找到何雨柱,态度亲切得像自家大哥:“柱子啊,你看工农兵委员会的同志们,为了厂里的大事小情操心劳力,很辛苦。食堂这边,你得保证好大家的基本伙食。另外……偶尔,我是说偶尔,可以给委员会的同志们单独开个小灶,加个菜,补充点营养。这也是为了革命工作的需要嘛!食材方面,你不用操心,我会让后勤适当倾斜一下。”
何雨柱多精明的一个人,立刻就明白了李怀德的用意。这是要拿食堂的好处,堵住这些委员的嘴,绑住他们的手脚。他心里对这种做法有点不以为然,觉得不够光明正大。但转念一想,这确实能让委员会里那几个平时油水就不太足的民兵哥们儿吃点好的,而且厂子里能维持稳定,不搞那些乌烟瘴气的乱斗,对普通工人来说也是好事。他何雨柱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守好食堂这一亩三分地,让工友们能吃上口热乎饭吗?
于是,轧钢厂食堂的后厨,在正常开饭时间之外,偶尔会飘出更诱人的香气。何雨柱会用自己的手艺,用李怀德特批下来的一点额外食材,给委员会的几位“核心成员”开小灶。可能是一盘油汪汪的回锅肉,可能是一盆热气腾腾的炖骨头,或者就是简单粗暴的猪油拌饭加上个荷包蛋。
对于这个年代肚子里普遍缺油水的工人们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那几个民兵委员,一开始或许还有点拘谨,但几顿小灶吃下来,再看李怀德,就觉得这位领导真是“体贴下属”、“关心群众”。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再去会议上唱反调,那也太不仗义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这肉还如此实在。渐渐地,他们在委员会里就成了李怀德最坚定的支持者,凡是李主任提的方案,他们都带头拥护。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句老话在轧钢厂的工农兵委员会里得到了最生动的体现。
因此,在外界许多工厂、单位都因为各种运动和权力争斗而陷入混乱甚至停产的时候,红星轧钢厂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稳定”。厂子里,各色人等都有,有真心搞生产的老师傅,有热衷开会的积极分子,也有见风使舵的滑头,但在李怀德这套“胡萝卜加大棒”(主要是胡萝卜,通过何雨柱的勺子和他的权术来实现)的驾驭下,大的风波始终没有起来。机器的轰鸣声依旧每日响起,生产任务虽然时有波动,但总体上还能完成指标,工人们的基本生活也能得到保障。
何雨柱有时候在食堂忙活完,看着工人们井然有序地排队打饭,听着车间里传来的有节奏的锻打声,再想想其他厂子听来的那些糟心事,心里头也不得不暗暗佩服李怀德:“这个李怀德,脑瓜子是真够用!愣是能在这风浪里把这么大个厂子弄得四平八稳。他这一套,嘿,还真是这个时代给逼出来的,练出来的本事!”
李怀德,无疑就是这个特殊年代孕育出来的一个极其复杂的“产物”。他深谙生存之道,善于利用规则甚至创造规则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或许没有崇高的理想,但他有维持秩序和掌控局面的现实手腕。而在他的这套运作体系中,何雨柱和他的食堂,无意中成了维系这种微妙平衡的一个重要砝码。这砝码不重,却恰好压住了许多可能掀翻桌子的那只无形的手。
日子就像四合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在看似重复的循环中悄然推移。轧钢厂在李怀德的“巧妙”经营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秩序,何雨柱依旧在他的食堂掌勺,用油盐酱醋调和着工人们的胃与心。冉秋叶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料理家务,看看旧书,偶尔帮邻居的孩子补习一下功课,日子过得还算安宁。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个年代,任何一点与“旧”文化、“旧”思想沾边的东西,都可能成为风暴的漩涡中心。
麻烦悄然而至。一个下午,几个戴着红袖章、面色严肃的年轻人闯进了四合院,径直敲响了何雨柱家的门。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嗓门很大:“冉秋叶是住这里吗?”
冉秋叶正在家里缝补衣服,闻声开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保持着镇定:“我是冉秋叶,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街道文化清查小组的!”瘦高个亮了一下皱巴巴的证件,语气生硬,“有人反映,你利用教师身份,私下里给学生传播封建毒素、资产阶级情调!跟我们走一趟,说清楚问题!”
冉秋叶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确实有时会帮院里院外几个要好邻居的孩子讲讲古诗词,分析一下文章结构,但她自问谨小慎微,绝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可“传播封建毒素”、“资产阶级情调”这顶帽子太大了,足以压垮任何人。
“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是偶尔帮孩子们辅导一下功课,讲的都是课本上的内容……”冉秋叶试图解释。
“误会?”旁边一个女青年冷哼一声,扬了扬手里一本旧版《唐诗三百首》,“这是从你家借出去的吧?里面多少歌颂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毒草!这就是铁证!少废话,跟我们回去接受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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