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可是亲眼见过刘海中是怎么整人的。那架势,六亲不认,捕风捉影就能把人往死里整。他许大茂自己屁股底下就不干净,先是秦京茹的事,后是举报娄晓娥,虽然暂时靠着“积极表现”糊弄过去了,但始终是悬着的一把刀。他生怕哪天刘海中看他不顺眼,或者为了抢功,把他收受老乡东西这点“小事”翻出来,上纲上线成“利用职务之便,剥削贫下中农”,那可就全完了。
所以,现在下乡,面对老乡热情递过来的土特产,许大茂总是陪着笑脸,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老乡亲们的心意我领了,但现在有规定,咱们要艰苦朴素,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话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在滴血,那一个个鸡蛋,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油水啊。
回到四合院,气氛更是压抑。家家户户关门都比以前早,说话声也小了很多。院里再也看不到聚在一起闲聊的场景,连孩子打闹都被大人及时喝止,生怕弄出太大动静,惹来不必要的关注。易中海越发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抽闷烟。阎阜贵则更加谨小慎微,见谁都先赔三分笑。
大家都像走在薄冰上,听着刘海中的纠察队那双大皮靴在院里院外“咚咚”作响的声音,心里就发毛。许大茂更是如此,他现在尽量缩着脖子做人,见了刘海中老远就挤出谄媚的笑容,一口一个“刘队长”叫得亲热,心里却恨不得这老家伙赶紧倒霉。
小人物的命运,在这股强大的潮流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只能随着波涛起伏,努力保持着那一点点可怜的平衡,盼着这让人透不过气的日子,能早点过去。
这天晌午,小食堂的午餐结束得比往常都早。何雨柱看着灶台上剩下的小半盆红烧豆腐、几乎没怎么动的炒鸡蛋,还有好些个雪白的大馒头,心里头直犯嘀咕。他一边指挥着刘岚和几个帮工收拾洗刷,一边自己拿过几个铝制饭盒,开始往里装剩下的饭菜。
这动作,搁在以前的何雨柱身上,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他这人虽然嘴损脾气倔,但占公家便宜的事儿,向来不屑于干。可最近这阵子,他却不得不开始“顺手”带饭盒了。倒不是他贪这点油水,实在是小食堂剩下的饭菜越来越多,与其最后被倒进泔水桶,或者不知道便宜了谁,不如他拿回去,院里好几家日子紧巴的邻居,还能见点荤腥。
“邪了门了,”何雨柱把饭盒盖按紧,自言自语,“这帮领导们的饭量是越来越秀气了?还是咱这饭菜不合口味了?”
正琢磨着,刘岚端着摞洗净的碗筷进来,听见他的话,左右瞅瞅没外人,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的傻柱子哎,你还真以为是饭菜的事儿?”
何雨柱一愣:“那不然呢?总不能是他们都商量好了要减肥吧?”
刘岚撇撇嘴,一副“你消息太闭塞”的表情,用更小的声音说:“我告诉你吧,是厂里头要变天了!”
“变天?变什么天?”何雨柱更糊涂了。
刘岚把他往墙角又拉了拉,几乎是在咬耳朵:“上面有新精神了!要大力提拔纯粹的工人出身干部!像二大爷刘海中那样的!那些个坐办公室的、大学毕业的技术员、干事,叫什么‘臭老九’,都得靠边站!要换掉!”
何雨柱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啥?换掉厂办那些大学生?为啥呀?人家小年轻,有文化,有干劲儿,为了厂里的技术革新,没日没夜地扑在图纸上,凭什么换掉?”
他想起厂办那几个常来小食堂吃饭的年轻干事,虽然说话文绉绉的,有时候还爱较真,但人是真不错,对厂里的事儿也上心。怎么突然就要被“换掉”了?
刘岚叹了口气:“为啥?就为出身呗!现在讲究的是‘根正苗红’,越穷越苦越光荣!有文化反倒成了罪过了。你没发现吗?最近来小食堂吃饭的领导,好些个生面孔,都是各车间提拔上来的,说话粗声大气,吃饭倒是真不挑,可这开会的议题……唉,尽扯些虚头巴脑的,正经生产上的事倒提得少了。”
何雨柱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剩菜多了,是那些讲究口味、饭量精致的厂办干部们来得少了,甚至可能已经不来了。换上来这些“纯粹工人”干部,估计开完会就急着回车间“抓革命,促生产”去了,或者干脆就觉得小食堂这地方是“资产阶级享乐作风”,不愿意多待。
他心里头一阵发堵,像是塞了一团沾了油的棉花。他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他觉得,把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换掉,让刘海中那样除了整人啥也不会的人上去,这厂子还能有好?这世道,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庙门了。
他默默地把装好的饭盒塞进自己的布兜子里,沉甸甸的,不仅是因为里面的饭菜,更因为心里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何雨柱这脾气,就像那厨房里的爆炒,直来直去,火星子溅起来就噼啪作响。让他对着刘海中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点头哈腰,比让他吃下一整盘没放盐的菜还难受。他看着刘海中如今在院里厂里那走道横着晃的架势,心里就跟堵了块抹布似的,腻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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