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抬手用力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转身钻回树林，仔细搜寻了几根格外坚韧的老藤，用力扯下。
回到河边，他将藤蔓一端牢牢捆在粗壮的树桩上，另一端拖到岸边，仔细绑好一块肉干。最后，他心一横，咬破自己的指尖，将殷红的鲜血仔细涂抹在肉干上。
原本围在他旁边蠢蠢欲动的黑鱼在闻到血腥味后，集体转头，墨白特意控制了藤蔓的长度，确保肉干在河岸边不远处，能让黑鱼闻到气味却又不能轻易咬到的位置。
想吃，必须跳上岸。
布置好诱饵，墨白没有浪费时间。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果断地跳进河水之中。
清凉的感觉瞬间包裹他，皮肤被划破的伤口传来细密的痛感，他无暇顾及，快速而用力地搓洗身体。
将身上的芸香以及干涸的血液全部清洗干净后，不远处传来水花飞溅的声音。
心里一跳，墨白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岸。定睛一看，果然，一条被饥饿冲昏头脑的黑鱼已然按捺不住，凭借着强悍的尾部力量腾跃而起，一口死死咬住了那块肉饵。
墨白设置的这个距离十分刁钻，那黑鱼咬住食物的瞬间便意识到了不妙。
它凶悍地甩头，轻易咬断了藤蔓，但庞大的身体却因惯性重重摔在岸上。它开始疯狂地扭动扑腾，坚硬的鳞片刮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试图蹦回赖以生存的水中。
然而，离水后的笨重和岸上的无处借力，让它的一切努力都成了泡影，只能徒劳地消耗着体力。
就在它力竭停顿，试图积蓄最后一丝力量做最后一搏时，一片阴影笼罩了它。
墨白握着那把缠紧了藤蔓的骨匕，来到了它的面前。
垂下眼眸，看着地上仍在翕动着鳃盖、充满原始凶性的生物，墨白握着骨匕的手有些颤抖。
黑鱼不知道墨白要做什么，但它能够闻到面前这人弱小的气息。它顿时兴奋了不少，嘴巴不断开闭，原本已经老实的身体再次跳动跃起，布满利齿的大嘴凶狠地张开，直直朝着墨白的脖颈咬来。
做足心理准备后，墨白没有再犹豫。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的情感全部消失不见。他双手举着骨匕，高高举起，朝着黑鱼的要害刺了进去。
上次烛月抓捕黑鱼的时候，墨白特意观察了烛月尾巴穿刺的地方。
墨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加上骨匕的坚韧与锋利，也只能做到将将穿透黑鱼的身体。黑鱼不懂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能够伤害到它，但疼痛让它涨红了眼，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庞大的身体剧烈地翻滚弹动。墨白试图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骨匕上，试图把骨匕扎进土地，却因为他本身也没有多重导致整个人被黑鱼从地上颠起来，又被狠狠甩向一边，不得已松开了手。
他踉跄着跌退几步，晃了晃被震得发晕的脑袋。因为藤蔓的缘故，黑鱼并没有成功回到水里，反而因为骨匕造成的伤口，流淌出不少鲜血。
有些鲜血流入河水，刺激了河中的黑鱼。墨白见状连忙拉着藤蔓把黑鱼往岸上拉，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被河里的黑鱼吃掉。
一人一兽拉扯很久，直至黑鱼的血近乎流干的时候，它才彻底丧失气息。墨白没敢大意，他寻了块石头，将黑鱼的头砸烂后，才脱力般地松开手，长长吁出一口气，瘫软在地。
他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紧张与刺激让墨白全身血液翻涌。这种刺激与之前生死一瞬间时并不同，这是独属于他的狩猎，是他迈出的重大一步。
“只要有工具，就算到了冬天，我也可以独自出去捕捉黑鱼。”
虽然他知道烛月大概率不会不管他，但万一冬天到了烛月冬眠了要怎么办？
到时候别说捕猎了，墨白都怕雪季过去发现烛月因为睡的太久，最终饿死在洞里。
尽管身体已经清洗干净，但身上的血腥味还是没有散去。之前烛月为他挡下鸟喙的那一幕又出现在墨白眼前。
他不是猫黑，他看得十分清楚，在烛月听到猫黑的声音时，他的蛇躯正被一只野兽咬在嘴里。他是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从利齿中撕裂出来，不顾飞溅的鳞片和鲜血，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用最快的速度拦在了他的身前。
也正是因为他受伤过重，疼痛让他的动作减缓，没有第一时间咬住鸟兽，才导致鸟喙直接刺穿了他的身体。
如果烛月变回人，那个伤口大概就是在他的大腿处。
差一点，就会捅穿他的腹部。
救他可以理解，毕竟烛月需要他。但为什么宁愿受伤也不想放弃泽冕？
“这人是傻子吗？还是说因为自己被抛弃过，所以见不得有兽人流浪？”
胡思乱想着，感觉力气稍微恢复了些许，便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不像话，全身都在止不住地打颤，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旋转发黑，阵阵耳鸣袭来。
他快坚持不住了。
墨白颤抖着手将兽皮包里的薄荷拿出，咬在嘴里，清凉辛辣的滋味瞬间炸开，如同冰流冲溃了脑海中的迷雾。深吸一口气，墨白将黑鱼多余的部分全部削下扔到河水里，其余部分用藤蔓捆扎实，又做了几个树叶水桶与树叶杯，盛满水后挂在身上，一步一步往蛇圈走去。
身体沉重得仿佛不属于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深泥沼之中，需要用尽意志力才能将脚从虚无的粘稠里拔出来。他的神智逐渐模糊，视野缩成窄窄的一线，只剩下执念在支撑着他机械地移动。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那片冰凉而熟悉的酒红色鳞片，鼻腔萦绕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像是终于完成了使命，耗尽最后一丝清明，将身上挂着的所有盛水的容器轻轻放下，随后身体一软，向前扑倒。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不知何时醒来的烛月用尾巴卷住了他的腰身，在意识的最后时刻，墨白费力地抬起眼帘，只看到了那双溢满焦急、已然有些水润的异瞳。
别哭啊……
唇瓣微动，墨白想要露出笑容，也不知道成功没有，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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