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像一条被拉直的筋,贴着脚底往前窜。
林凡踏进去的瞬间,耳膜里先是一空,随即被密集的“咔嗒”声填满,像无数细小的齿轮在同一时刻咬合,又像有人在纸背面用钉子敲字。
沈光仪被那一瞬的失重拽得踉跄,肩膀撞上光槽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骂出口,嘴张了张,眼神却先飘向身后,像怕那面抽屉墙从光里伸出手来抓他。
尹陌辰没回头,她的脚步压得很稳,刀鞘横在背后,像一条冷硬的门闩。
班·罗泽跑在最前,背脊弓着,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重量压着走。
他每踩一步,光槽壁上就亮起一行短促的符号,像在给他的脚印做记录。
“别碰墙。”班·罗泽抬手挡了一下沈光仪,“那不是墙,是回路。”
沈光仪喘得厉害,手还按在撞痛的肩上,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回路也能咬人?”
班·罗泽没解释,他的目光扫过槽壁上闪烁的符号,眼神里有一种老工匠看到坏掉构件时的本能厌恶。
林凡跟在中间,掌心的细线贴着指节绕了一圈,线尾微微抖着,像被某种频率牵引。
他没把线放出去,只是让它贴着皮肤,感受那股牵引的方向。
牵引不在前方。
在侧下。
像在提醒他:真正的深处不在这条线的尽头,而在这条线的“旁路”。
后方传来一声尖锐的撕裂,像有人从布里硬生生扯出一根骨头。
光槽震了一下,几道细小的裂纹沿着槽壁爬开,又被白光迅速抹平,抹得干净,却留下更深的“疲劳痕”。
沈光仪猛地一哆嗦,脚步乱了半拍。
他想回头看,又被尹陌辰用刀鞘尾端点了一下腰侧,点得不重,像提醒他把身体收回来。
“别看。”尹陌辰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刻薄的干脆,“看了只会慢。”
沈光仪抿紧嘴唇,喉结滚了一下,把那口想吐出来的恐惧硬吞回去。
他手里的碎钥环依旧发热,热得像一块烙铁贴在掌心,却也让他的指头不至于发僵。
班·罗泽忽然停了一瞬,抬手按在槽壁某处。
槽壁上闪过一串更密的符号,像在质问他“你凭什么”。
他手腕一抖,把旧工具塞进符号缝隙里,动作熟练得像把钥匙插进老锁。
白光猛地一亮,光槽的宽度被硬生生撑开半掌。
“靠右。”班·罗泽说,“裂音沿主线追,旁路能骗它半息。”
沈光仪脸色发白,嘴角抽动:“你怎么知道它追哪条?”
班·罗泽没看他,只吐出一个词:“听过。”
沈光仪想追问,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憋着火,又像憋着怕。
林凡的视线落在班·罗泽的后颈。
那里有一道旧疤,像被线缝过,缝得歪歪扭扭。
疤的走向和光槽壁上那些“回路缝合痕”很像,像同一只手留下的习惯。
“后勤线是旧体系留下的。”林凡开口时语气平静,“你缝过很多次。”
班·罗泽的肩膀僵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只把步子再加快半分。
尹陌辰回头看了林凡一眼,那一眼很短,像在确认他没有被刚才那声“变量”影响到动作。
林凡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也没有给出安抚式的表情。
他只是把掌心的细线往指缝里收紧一点,像把某个“回声”压进肉里,不让它在表面乱跑。
光槽前方出现一个“岔口”。
岔口不是分叉的路,而是两段频率不同的白光并排流动,像两条河贴在一起,水色相同,流速却不一样。
班·罗泽站在岔口边缘,呼吸终于乱了一次。
他抬手想选左侧,又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改按在右侧。
右侧白光一暗,露出一道更窄的缝。
缝里没有白光,只有一层灰色的、像雾又像尘的东西。
沈光仪盯着那道缝,喉咙干得发痛:“那边看着不像活路。”
班·罗泽的声音更硬:“活路才像死路。”
尹陌辰没说话,她往前一步,脚尖先探进灰缝里,像试探水深。
灰雾贴上她靴面,发出细小的“沙沙”声,像无数碎纸在摩擦。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手指扣紧刀柄暗扣,却没有退。
“能走。”尹陌辰说,“会磨。”
沈光仪的眼神一跳:“磨什么?”
尹陌辰侧过脸,眼神冷得像刀背:“磨你胆子。”
沈光仪被她一句话顶得呼吸一滞,脸色更白,却还是抬脚迈进灰缝。
灰雾贴上他的裤脚,他立刻抖了一下,像被冰水泼了一脚。
他强行稳住,嘴角僵硬地抽了一下,没再出声。
林凡最后进入。
灰雾触到他腕间白痕时,白痕热了一瞬,灰雾随即像避开什么一样轻轻退开半寸。
那退开的动作很小,却足够让林凡看清一条“空隙”。
空隙像被某个更高层的规则预留出来的通道口,狭窄,整齐,带着一种过分干净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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