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那一份,则是四平八稳的“全面”——任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期间,汉东政法系统维稳工作成效显着,干部队伍建设有序推进,信访积案化解率常年保持在全省前列。评语里的褒奖,多是“协调能力强、大局意识突出、熟悉全省情况”,可话锋一转,也毫不避讳地指出:“工作中求稳有余、突破不足,在民生领域缺乏标志性成果,且与地方势力牵扯较深”。
争议,从看到材料的第一刻就没停过。
赵家亲家那边,动作最快。借着核心部门的老关系,几轮私下沟通下来,话里话外都是“高育良同志在汉东深耕多年,熟悉当地情况,能快速接手工作,避免班子磨合出问题”,明着夸人,暗着就是在强调“本土干部”的优势,顺带踩了林舟一脚,说他“只管民生一块,格局太小”。
而钟家与沙瑞金老丈人那边,也没闲着。两家本就渊源颇深,这次更是步调一致,直接点明“高育良与赵家过从甚密,若任省长,恐不利于汉东的权力平衡”,同时力挺林舟,称他“不站队、不攀附,是踏踏实实做事的好苗子,这样的干部,才是汉东需要的”。
两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京都的几个会议室里,连着开了好几场讨论会,愣是没拿出个定论。
有人烦了,索性抛出个折中方案:“实在不行,就从外地调个干部过去。挑个既有地方治理经验,又没牵扯汉东本土势力的,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得罪。”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反对。
“刚空降了沙瑞金当省委一把手,这要是再空降个省长,汉东本土的干部队伍非炸锅不可!”说话的是一位熟悉地方工作的老领导,眉头皱得紧紧的,“汉东不是块小地方,这些年本土干部憋着一股子劲干事,就盼着能有个上升的通道。你连着空降两个主官,等于直接堵死了人家的路,到时候别说配合工作了,怕是连日常政令都难推行下去。”
“可不是嘛!”旁边有人附和,“沙瑞金到任这大半年,靠着作风整顿和民生项目,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局面。要是再派个空降省长过来,两人能不能尿到一个壶里还两说,汉东的发展节奏,非得被打乱不可。”
一来二去,这事儿就僵住了。提名名单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京都的氛围,竟比汉东还要焦灼几分。
消息传回汉东,省里的机关单位里,更是人心浮动。
省府办公厅的走廊里,几个处级干部凑在一起抽烟,烟雾缭绕中,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没?京都那边吵翻了,有人想调个外地的过来。”
“调谁啊?这要是再来个空降的,林省长和高书记不都白忙活了?”
“嗨,忙活也没用啊。你看林省长,实干是实干,可手里没握着大项目,说话硬气不起来;高书记呢,倒是面面俱到,可架不住赵家那层关系,钟家和沙老丈人那边,肯定要卡他。”
“那要是真调个外人过来,咱们这些本土干部,可就真没盼头了。”
几个人叹了口气,掐灭烟头,各自散去,脸上都带着几分郁色。
林舟对此,倒是显得格外平静。
这天下午,他刚从吕州的自来水管道铺设现场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秘书就匆匆赶过来,把京都的争议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舟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民生项目进度表,翻了两页,道:“知道了。吕州那边说,幸福村的最后一户水管,明天就能接通,你安排一下,后天我再过去一趟,看看村民们的用水情况。”
秘书愣了愣,忍不住道:“林省长,京都那边……”
“京都那边有京都的考量,咱们操不了那么多心。”林舟打断他,目光落在进度表上,眼神沉静,“咱们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事办好。老百姓的水管通了,路灯亮了,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秘书看着他脸上的坦然,心里的焦躁竟也跟着平复了几分,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而另一边,高育良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统战部长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难看:“育良书记,京都那边的风声不太好啊,有人想调个外地的过来,这要是成了,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尖微微泛白,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急什么?调个外地的过来,谈何容易?汉东的本土干部,不会答应,沙瑞金,也不会答应。”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统战部长追问,“赵家那边已经尽力了,可钟家和沙老丈人那边,咬得太紧。”
“怎么办?”高育良放下文件,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凉拌。现在最急的,不是我们,是林舟。他是实干派,最怕的就是夜长梦多。而我们,有的是时间耗。”
他顿了顿,又道:“你回去告诉下面的人,都安分点。别再搞那些小动作,免得被人抓住把柄。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等。”
统战部长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省委大院。
他知道,这场博弈,远没有结束。赵家的亲家在发力,钟家和沙老丈人那边在施压,林舟在埋头干事,而他自己,就像一个站在跷跷板中间的人,稍微一动,就可能满盘皆输。
但他也清楚,汉东的省长位置,绝不能落到一个空降干部手里。否则,他这么多年的经营,就全都白费了。
京都的争论还在继续,汉东的暗流还在涌动。
有人说,这场风波,最终会以林舟胜出收场,毕竟实干派的干部,从来都是组织上的首选;也有人说,高育良背靠赵家,胜算更大;还有人说,说不定真的会从外地调个干部过来,打破这僵持的局面。
而那些在汉东官场里沉浮的人,无论是蠢蠢欲动的,还是冷眼旁观的,都在等着,等着京都的那道最终的任命文件,落下笔的那一刻。
只是没人知道,这一天,会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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