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脉处蔓延的疼痛不断告诉他触碰禁忌的代价，约是循规蹈矩久了，他摸了摸观怜慈的头，语气认真：“师父不会害你，怜慈，景国质子并非良人。”
“可是...”
“你算过吗？盛国与景国还有一战，去算算吧，知道结局后，我便可真正教你了。”
话已至此，老国师转身快步离去，被紧紧关上的门遮掩了一切。
观怜慈站在门外，眼中一片茫然。
在他心里澹台烬只是个不善言辞的好人，他第一个救下的人和救下他的人，其中对抗，哪怕有些挣扎，他也做下了选择。
“多谢师父为怜慈忧心。”观怜慈朗声说道，回到房间去算那场还未开始的事端了。
他一向乖巧，被宫女扶住的老国师勉强擦拭掉沾染上嘴角的鲜血，内心十分感慨。
只透露半句不到的劝阻就会受如此反噬，他们之间的天命，只怕不是朋友这么简单。
打算回房的管事的眼见，意外注意到门外一闪而过的素色衣角，他记得六皇子殿下穿的是月蓝色，不是六皇子，那他是....
澹台烬走在回去的路上，脑海里不断重复那句‘可以深交’，凭什么他萧凛是可以深交的君子，而他就是让人避之不及的小人。
他明明已经尽力学他了不是吗？
急促行走的步子一顿，澹台烬站在原地，无端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眉头紧锁，分不清情绪的来源却暴虐的想要见血，想要些痛苦来平息这种不舒服的感受。
凭什么。
凭什么。
他的命数就那么不堪，让堂堂国师能够出言驱逐，生怕他身上的脏污染上他家宝贝徒弟。
凭什么！
澹台烬急促的喘息两声，眼底闪过一缕红光，他浑然不知，强行平息情绪的继续往前走去。
萧凛能与他交好，他就可以，观怜慈那般愚笨好骗，只怕会让这位国师大人失望。
观怜慈一次次占卜，一次次尝试，关节处的酸疼蔓延至全身，占卜的结果仍不清晰。
注意到他这屋还未熄灯，管事的王总管敲了敲门，劝道：“小先生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知道了，王总管你早点休息，我一会儿就睡。”观怜慈乖巧地声音从里面传出。
王总管叹息一声，再三嘱托晚睡对身体的伤害，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去。
观怜慈性子好，待人从没有上位者的傲慢和瞧不起，很多事自己能做的全做了，从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光是这些特性就足够让人心生欢喜，更别提他是真把临吉殿内的人当做自己的亲人，而非下人。
观怜慈知道练成这些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忍着僵痛的身体，洗完漱勉强爬到床榻上，临睡前仍在想着那场战局。
景国和盛国还会有战争吗？
征战对于王公贵族乃至王上或许是开阔领土的好办法，可于普通百姓而言，却常是灭顶之灾。
他见过因儿子死在战场上疯癫的老妇，也见过流离失所的灾民，断手断脚的老兵，盛国景国的人都是人，两条腿两条胳膊的人，可死在战场上的就是这些人。
无数人。
睡得弥蒙中，他恍惚的睁开眼，眼前莫名出现模糊的场景，肃杀之气在无数盔甲，高头大马间蔓延。
他困惑地往前走着，越过军队，踩在被鲜血浸染的土地，站在末尾的军人有的瞎了眼，有的浑身鲜血，分不清敌我，一切都显得极为真实。
就在他往前走的时候，队伍里的人动了，他们嘴里叫喊着‘杀’的字眼，所有人往前冲去，穿过他，略过他。
他被带动着往前，终于见到了两军交战的场景，滚烫的鲜血以不同方式涌出，他见到一柄长枪朝他刺来，他来不及抵抗。
一声痛呼，长枪穿破了他身后人的身体，喷溅出来的血液与他的身体重叠，恍惚间，他怀疑被刺中的是他自己。
眼前的景象越发模糊，他拼尽全力的看，所有挣扎在糊成一团的视线里变得毫无意义，直到他见面那句——“萧凛，若你愿归顺孤，孤愿善待大盛子民，允你共治天下。”
萧凛？
这场战争里有萧凛？
这是隔了多少年？
“澹台烬你我早就不是可以和平交谈的关系了。”
澹台烬！
观怜慈猛得睁开眼，入目不再是血腥的纱场而是房间熟悉的装潢，他慌张的喘息着，不敢想这到底是预见的未来又或是自己的梦魇。
澹台烬日后会攻打盛国与萧凛刀剑相向？！
怎么会，他...他被送到盛国说明他不受待见，他憎恨盛国也只能是因为经历。
观怜慈脑内一片混乱，连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都难以理清，他对国的概念很小，但那一片片染色的血仍让他心尖发颤。
他该怎么办，师父让他远离澹台烬是因为这件事吗？
他远离他事情就能有所改变吗？
他帮了澹台烬，日后是否能与他谈一谈，如若未来无法改变，他只能劝他少杀些人。
命数无法更改，这是师父教他的道理，让他远离澹台烬也是命数给予的提醒。
师父说过，‘命数既定，不可更改，若有差池出现，轻则搅动天下棋局，重则毁了万物生灵。’
无数思绪堵塞于心底，他毫无办法，只能找出看起来最为正确的选择——听从师令。
自从那天过后，他就开始躲着澹台烬，本身他不常出门，按理来说不应该撞见，不知怎的，他三次出门最少有一次能撞见澹台烬。
因为他常跟在萧凛身边，甚至连萧凛他都很少见了。
老国师知道他算出了结果，心里感叹他天赋异禀，是悟道之才的同时，不禁为自己干扰的命数感到担忧。
身体的每况愈下是寿命的倒计时，他知道，他很有可能见不到自己这位徒儿的结尾了 。
这也是件好事。
相处的越久他原本冷硬的心肠越发失控，时间长了，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该如何面对。
年终将至，王上举办晚宴老国师以及门下弟子观怜慈都在宴请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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